暮色垂落,鮮香嫋嫋。
李治細細撇淨魴魚湯浮油,才舀出小半碗,擱在武媚面前玉碟旁。
“今早江淮新貢,溫補益氣。方才我先行嘗過,文火慢燉三個時辰,火候恰好,沒有腥氣,你多飲幾口。”
武媚啜下一口熱湯,溫潤鮮醇的湯汁順著喉間淌下,暖意自胸腹西散蔓延。
她望向眼前專心照料她的夫君。
“你也一同用。”武媚將湯碗往他面前推了半寸,舀起一勺熱湯,遞到李治唇邊。
李治眼底笑意更濃,不偏不倚就著她的手將湯喝下。隨即又夾起一顆渾圓飽滿、外皮油亮的蟹粉獅子頭,繼而探向一旁的荔枝。
他剝去紫紅果皮,剔除果絡,一顆顆瑩白如玉的荔枝果肉,碼進武媚手邊的小碗,堆起小小的一捧。
“我特意吩咐人全數收好,只留給你一人,一點朝臣宗親都沒賞。”他狡黠道,又夾過一截脆嫩蘆筍,“蘆筍清熱清口。”
二人隔案相對,你喂湯、我遞肉,情意繾綣,滿桌珍饈反倒成了烘托溫情的陪襯,宮人們全都低眉斂目,退至殿外,不打擾帝后溫存。
忽然,屏風後方傳來噠噠的小腳步聲,小太平循著飯菜香氣搖搖晃晃鑽出來。小鼻尖不停聳動,嘴巴不自覺抿了抿。
“阿耶!”她快步撲到李治膝邊, “我要吃這個圓圓的大肉肉!”
李治笑著俯身,順手將小丫頭抱坐在自己大腿上,切下一小塊放涼的獅子頭,遞到她嘴邊。太平馬上張大嘴巴,啊嗚一口含進嘴裡,尾巴似的髮辮跟著腦袋一晃一晃。
嚐到甜頭,她眼珠一轉,胖乎乎的小手徑首朝著武媚碗裡瑩潤的荔枝探去,指尖剛要碰到果肉,便被李治眼疾手快拍開手背。
“荔枝是專門留予阿孃的。”李治哄勸道,“小孩子家家,吃了上火。阿耶早讓後廚給你溫好了冰糖銀耳羹,就在偏殿小几上。”
太平垂下手,委屈巴巴交替望著武媚與那碗誘人的荔枝,不死心又悄悄探出半截指尖,想要拿走。
武媚又好氣又好笑:“沒規矩,這是你阿耶費盡心思為我剝的,豈能隨意討要。”
被接連阻攔,太平嘴巴一癟,當場開啟假哭模式,小身子往李治懷裡縮了縮,眼眶紅紅的放聲告狀:“耶耶阿孃合夥欺負月兒,我就想吃一顆嘛。”
李治哪裡扛得住女兒裝可憐,環住她小小的身子,無奈討饒,妥協道:“罷了罷了,逗你的。只准吃小小一瓣。”
說著便從碗裡揀出一塊去淨果核的嫩荔枝肉,送到太平唇邊。小傢伙眉眼彎成月牙,一口含下,清甜在舌尖化開,愜意地眯緊雙眼。
李治拿帕子擦淨太平嘴角沾著的油漬,太平整個人攀在李治脖頸上,小嘴巴貼在他耳畔嘰嘰咕咕說著孩童的悄悄話,眉眼滿是得意。
桌間飯菜尚有餘溫,武媚低頭抿了一口魚湯,只覺這尋常羹湯,比任何山珍海味都要溫潤香甜。
吃過晚飯,武媚帶著太平消食去了。
案頭平鋪一張潦草的手繪草圖,散落著幾樣極其簡陋的工具:銼刀、磨刀石、盛著清水的瓷盞。
李治在親手打磨一枚戒指。
這份隱秘的心意,他己偷偷醞釀了許久。二人形影不離,白日共處殿中處理政務,照顧女兒,夜裡相守安眠,幾乎無半分空隙。
於是他便每每趁著武媚短暫抽身的間隙,躲在這無人打擾的地方雕琢。
他生疏笨拙,毫無章法。金塊厚重堅硬,銼磨之時極其費神費力,反覆的摩擦、用力的按壓,將他的指腹磨出密密麻麻的水泡,而後又在日復一日的打磨中結痂。
。磨打圈圈一石刀磨著拿,水清上蘸便他,初形雛待。廓環圓的整規出塑,平銼角稜的兀突將,角邊的則規不去削,下一又下一
。字刻屬當,序工的神凝需最程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