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學著平日聽聞的雅緻說辭，又摻了孩童獨有的天真想象：“那日池水極淺，連池裡的大鵝都淹不死，又怎麼會傷得了殿下？奴婢還曾聽宮中長者言說，殿下生辰八字絕佳，是天上仙童下凡，專為庇佑大唐山河而來，命格尊貴，萬般邪祟都近不得身。”
“如今這點纏綿風寒，算不得什麼兇險。不過是天上值守的小仙子，一時不慎打翻了硯臺，點點墨汁濺到了殿下的命簿上，才讓殿下暫且懨懨不適。”
她娓娓道來，帶著幾分煞有介事的認真：“再過幾日，天上墨痕風乾散去，殿下的病自然就好了。屆時不止病痛全無，還會比從前更聰慧、更漂亮、更靈動。”
這番半真半假的孩童說辭，像一縷溫潤清泉，一點點沖淡了縈繞心頭的恐懼與陰霾。
太平輕聲追問：“真的嗎？天上……真的有小仙子嗎？”
“自然是真的。”婉兒點頭，眉眼間染上一絲得意，但還是努力端著沉穩，“書上皆是這般記載，斷不會作假。所以殿下要好好休養，快點好起來，不然天上的小仙子，可要日日掛念、等得心急了。”
太平蒼白的小臉上，終於綻開一抹笑意。
她攥著她衣袖的力道鬆緩，卻依舊不肯放開：“那……婉兒你陪我說話好不好？我一個人躺著，屋子空空大大的，心裡慌慌的。”
“好。”婉兒不假思索。
她小心調整睡姿，靠在榻邊，與太平面對面相望，儘量讓自己的姿態舒展，能好好陪著她。
“奴婢給殿下講弘文館新教的課業好不好？是《詩經》裡的小故事，殿下聽著解悶。”
“嗯。”太平乖乖閉上眼眸聆聽。
不知聽了多久，太平忽然軟軟打斷了她的話語。
“婉兒，你有點像我阿孃。”
婉兒講書的聲音戛然而止。
她雙眸微微睜大，轉眼便有薄薄的紅暈從耳根蔓延上臉頰，染透了稚嫩的眉眼。
“殿下說胡話了。”婉兒羞赧道，“奴婢身份卑微，區區侍婢，怎敢與天后娘娘相提並論，萬萬不敢褻瀆。”
“不一樣的。”太平眼神迷濛倦軟， “阿孃是老虎，人人都怕她，敬畏她。”
“婉兒你是小貓，樣樣都好。”太平真誠道，“你守在我身邊，陪我熬過難受的時辰，給我講故事，哄我寬心，懂我的怕。”
她又擔憂道： “婉兒，等我病好了，阿孃會不會罰你？”
婉兒搖頭：“殿下放心，不會的。這幾日娘娘日日都來探視，從未有責怪之意，還特意誇讚殿下堅韌勇敢，也誇奴婢護主心切、忠心可嘉，不曾半分怪罪。”
太平懸著的心徹底落下。她的手指蜷縮，伸出指尖，勾住了婉兒的。
“婉兒，那你以後，一首一首陪著我，好不好？永遠都不離開我。”
這一句孩童的軟糯問詢，看似輕巧天真，實則重若千鈞，是往後數十年朝夕相伴的牽絆與期許。
婉兒抬眸，對上太平那雙被高燒浸潤、水汪汪的鳳眸。乾乾淨淨，清清楚楚倒映著自己小小的身影，這是她從未得到過的信任與託付。
她沒有遲疑，包裹住那隻柔軟的小手，連同她勾著自己的指尖，一同攏在掌心，十指相貼。
落字千金：“好。”
“婉兒姐姐，再高些！再讓它飛高些！” 清脆如銀鈴的笑聲在草地上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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