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李治傻眼了，捏了捏女兒軟乎乎的小胳膊，觸感綿軟，卻分量十足。
他後知後覺道：“好像……是比前些日子圓潤太多了，著實長了不少肉。”
德順見狀額頭滲出冷汗，心裡咯噔一沉。
屏風之後，幾名日日貼身照看公主起居飲食的宮女，垂頭斂目，戰戰兢兢，恨不得就地隱身。
太平早己吃飽喝足，小肚子撐得高高鼓起，她慵懶愜意地靠在父親懷裡，小胖手還在不安分地抬起，首首朝著盛放蜜餞的木盒探去，還想再貪幾口甜食。
“還吃？”武媚眼疾手快，掌心一壓，按住了她作亂的小手。半是玩笑嗔怪，半是嚴肅叮囑， “小東西，你自己瞧瞧這身衣裳，都快被軟肉撐破了。再這般無節制吃下去，遲早變成圓滾滾的小雪團，到時候沒人抱得動你，看你往後怎麼辦。”
太平被母親按住手，也不氣惱撒嬌，只是眨巴著一雙無辜的大眼睛望著武媚。
德順心知此事再也瞞不住，欺君之罪，後果更重。
他心頭一狠，硬著頭皮跨步出列，雙膝一彎，跪倒在地。
“陛下，娘娘，奴有罪，奴該死！”他滿是自責，“公主殿下這數月身子日漸壯實，皆是實情。……只是殿下夜夜睡醒貪嘴，時常趁著深夜靜謐，尋覓點心、酥酪、鮮果解饞。”
他重重叩首：“奴知曉孩童貪嘴乃是常事，又見殿下歡喜，怕深夜稟報驚擾陛下與娘娘安歇，便自作主張，心存僥倖，刻意隱瞞，未曾據實稟報。此事皆是奴之過。”
李治與武媚對視一眼，目光先落向跪地請罪的德順，又掃過屏風後那群惶恐不安的宮女，最後齊齊定格在那個還在執著夠蜜餞的小太平身上，哭笑不得。
一旁的婉兒更是嚇得渾身一僵，小臉慘白無比。深宮規矩，公主私下偷食、逾越作息，絕非小事，一旦深究，便是侍奉失職、縱容主子的重罪。
她屈膝跪地：“陛下，娘娘，此事不關德順公公，也不關諸位姑姑。是奴婢年幼貪嘴，禁不住吃食誘惑，一時糊塗，陪著殿下深夜前去膳房，一切過錯皆在奴婢，求陛下娘娘責罰奴婢一人！”
太平抬眼望見父母收斂笑意，漸漸沉下來的神色。
她眼圈唰地一下紅透，抽噎聲響起。小胖手胡亂抹著臉上的淚珠，小小的身子往李治的懷裡深深埋去：“嗚……婉兒和德順阿公沒有錯……不怪他們……是月兒嘴饞，是月兒要吃的……”
武媚壓下那點好氣又好笑的情緒。她揮手，示意殿內一眾宮人退下，又溫聲示意婉兒也起身。
她走到李治身側，戳了戳太平軟乎乎的小肚皮。
“你呀你。”她三分嗔怪，七分溺愛，無奈道，“平日裡我稍稍約束你幾口吃食，你便西處哭鬧撒嬌、尋人哭天搶地。原來背地裡倒是這般膽大，夜夜偷偷跑去膳房大快朵頤，還拉著婉兒陪你，給你打掩護。你真當我和你耶耶整日忙碌，便是兩眼一抹黑，什麼都不知曉嗎？”
她說著，故意板起面容，做出幾分嚴肅發怒，嚇唬懷中的小糰子：“你毫無節制亂吃，再過些時日，怕是胖得連門檻都跨不過去。到時候沒人抱你、沒人揹你，宮裡宮外人人都笑話我們小公主胖乎乎的，你再也沒法拉著婉兒去玩，看你後不後悔！”
孩童最是不經嚇。太平被母親這番話唬得小臉發白，真切的驚恐了。她抬起胖乎乎的小手，緊張地摩挲著自己肚子，小腦袋裡己然浮現出自己胖得走不動路、被眾人取笑的模樣，委屈又害怕。
“不……不吃了……以後再也不吃了……”太平埋在李治頸窩，只露出兩隻紅彤彤的小耳朵，無助又可憐，“婉兒……救我……”
婉兒死死咬住唇角，沒忍住，“噗嗤”一聲笑出聲，又捂住嘴，不敢失禮，忍得辛苦。
李治也朗聲大笑：“罷了罷了，莫要再嚇她了。胃口大開本就是好事。孩童幼時圓潤康健最是有福，日後年歲漸長，自然會抽條長個子，身形慢慢就舒展了。多吃幾口養得結實，軟乎乎的小模樣，著實招阿耶疼。”
李治惋惜自己沒有手機，不能把女兒一年年的成長記錄下來。
一個無條件溺愛，一個裝傻賣萌，一唱一和。
武媚沒好氣地白了李治一眼：“就你最會慣著她，遲早寵得無法無天。”
說罷，她看向淚眼未乾的太平，定下規矩：“今日便饒過你這一回。從明日起，晚膳過後半點甜食不準碰，深夜更不許再偷偷跑去覓食。若是再犯，休怪我不客氣，定要打爛你的小屁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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