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人知道她活了多少歲，她是部族僅存的大祭司。白髮蒼蒼，滿臉褶皺，一身滄桑。
兩名女子攙扶著她顫巍巍的身軀。老人渾濁昏花的雙眼，掃過雍措傷痕累累的軀體，最終，目光定格在她的右手上。
老人的嘴唇哆嗦著。
蘇毗祖訓——狼神戒在，王權不滅；主君在世，戒指不授他人。
這枚世代傳承的王族戒指出現在雍措手上，便意味著，她們敬愛的王女，己經永遠留在了風雪之中。
大祭司掙開孫女的手，整理好身上破舊整潔的祭袍，目光虔誠。
洞內所有遺民，俯身垂首，齊齊跪倒在地。
老人的眼眸中迸發出攝人心魄的精光：
“狼戒現世，血脈歸於雪山。”
“戒指所在，王權所歸。自今日起，你便是我們蘇毗唯一的主人，是我族新的王者！我等殘部，聽你號令、隨你進退！”
雍措一震，耳畔迴盪起蘇央的那句囑託——“你不再是我的侍女。”
推辭，是對蘇央的辜負；謙讓，是對部族的不負責任；怯懦，是對冤魂的背叛。
雍措收斂了全部情緒。
“奶奶。我們還剩多少人？”
大祭司長長一聲嘆息：“我等一路奔逃流離，原先三十七名族人，路上兩名老者凍斃身亡，一名族人為掩護幼女，引開追兵，縱身跳崖。如今……連你在內，三十五人。”
雍措心口一墜。
大祭司沉痛道，“松贊干布踏平了我們的王城，屠戮壯丁將士，拆解離散族人。如今我蘇毗，早無成年男子和披甲將士。除卻幾名少女，餘下盡是老弱和孩童。整個部族能拿起刀的，算上我兩名孫女，堪堪七八人而己。”
這是一個極度脆弱的群體， 沒有任何生產力和退路，在這冰天雪地，強敵環伺的環境裡，一旦被發現，就是全軍覆沒。
雍措問出最緊要的問題：“糧食尚存多少？”
此話一齣，洞內氣氛愈發低迷。
負責保管口糧的中年婦人淚眼婆娑，捧著一隻破舊殘破的布囊上前，開啟袋口。
袋內只剩粗糙的炒熟青稞粉，外加幾塊風乾堅硬、硬如頑石的奶渣，便是整個部族的全部存糧。
“省吃儉用，分食度日，最多……能撐五日。”
雍措環視整座溶洞。
洞內空間開闊，足以容身避風，卻溼氣極重，鐘乳石滴水不斷，絕非長久棲身之地。更致命的是，此地距離追兵的巡查範圍極近，方才西具屍身雖被風雪暫時掩埋，可血腥和人跡，遲早會被獵狗和斥候察覺追蹤，一旦大軍合圍，她們無路可逃。
必須儘快遷徙，尋得生路。
她起身走到洞口，望著外面漫天不休的風雪，白茫茫一片，山河破碎。
人們都知道盛唐繁華、吐蕃崛起，卻少有人記得，在吐蕃稱霸雪域之前，高原之上曾有三大強權——雅隆、象雄古國、蘇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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