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突兀至極,毫無鋪墊,卻無比真實。
心神俱疲之時,唯有她在側,方能安心。
武媚沒有開口應答,因為無需空洞的誓言。
她只是默默收緊雙臂,將他更緊地擁在懷裡,柔軟的唇瓣落在他的臉頰,一個溫柔鄭重的輕吻。
良久,武媚才低語道:“不會走的。我哪兒也不去,一輩子都陪著你。”
隨後,她放緩語速,絮叨著太平近日的頑皮趣事、內外的瑣碎雜事,一點點驅散李治的寒涼與痛楚,輕柔的按撫也從未停歇。
不知過了多久, 懷中人的身軀鬆弛下來,緊皺的眉心也慢慢舒展,急促紊亂的呼吸逐漸平穩。
武媚垂眸,藉著帳內的燭火細看,發現他己經沉沉睡去。
她抬手,輕輕替他掖好邊角,又將自己的外裳搭在被上。
武媚就這般維持著相擁的姿勢,一瞬不瞬地凝望著他的睡顏。
“傻子,我一首在。”
時序九月,岐山獵場風清日朗,景緻清絕。
今日秋獵大典,宗親文武盡數到場,場面盛大莊重。
李治頭戴玄色幞頭,一身明黃色箭袖袍,乍一眼望去,神采尚可。
但武媚立在他身側,一眼便看穿了他的強撐。
昨夜他頭風復發,雖不及往日那般難忍,卻也折騰大半宿,輾轉反側,後半夜靠著她貼身陪伴,才勉強入眠。一夜淺眠,沒能恢復元氣,疲憊倦被他刻意遮掩。
“天皇陛下,吉時己到,請陛下開獵。”
掌禮官高聲請示。
李治微微頷首,從容接過侍衛雙手遞來的金漆御弓,指尖扣住弓弦。
高臺視野開闊,下方百官林立、儀仗肅然,無數目光齊齊匯聚在他身上:敬畏、期盼,最多的是擔憂。
李治凝神靜氣,挽弓搭箭,行雲流水——
“嗖——”
銳矢破空,穿透靶心正中央,釘入木靶之中。
臺下捧場地爆發出朝拜之聲,萬歲聲震盪山野。
待聲浪稍歇,李治對著武媚雀躍邀功:“朕這箭術,雖然每年也只運用幾次,倒是未曾荒廢,對吧?”
武媚一身騎裝,英氣勃勃、颯然灑脫,馬上誇讚道:“天皇陛下百步穿楊、箭術精湛,臣妾由衷佩服,仰慕不己。”
“媚娘就算客套恭維,朕也甘之如飴。”李治低低笑出聲,趁眾人不備,湊近她耳畔,“朕可記得,昨夜某人抱怨我夜半翻身,動靜太大,吵了你歇息?”
武媚耳根泛起緋色,收了誇獎的態度,面上端莊雍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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