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治呼吸間縈繞著她獨有的體香,那是唯一能安撫他心神的氣息。
他搖頭不耐道:“沒什麼大事。不過是郝處俊老調重彈,奏事時陰陽怪氣,旁敲側擊說婦人干政,非長久之福,這也就罷了,下朝了他也經常纏著我念經,聒噪得很。”
武媚不見怒意,淡笑道:“所以,你便將他晾在殿外,硬生生讓他站了兩個時辰?”
李治沒吭聲了:不但讓他站了西小時,還挑了日頭最熱的時候。
突然間,李治動彈不得,一陣強烈的眩暈感讓他猛地首起身軀,捂住嘴,肩頭起伏,彎腰乾嘔了數聲。
腹中空空,什麼也吐不出來,只剩膽汁灼燒著喉嚨,帶來火辣辣的刺痛,連眼眶都被逼得泛起微紅,眼底氤氳著水光。
武媚神色一緊,即刻端過案邊早己溫好的淨水,遞到他唇邊,扶著他的後背安撫。
待他漱口壓下灼痛,又取出錦帕細替他擦拭乾淨唇角水漬。
李治喘著粗氣,手掌發顫,啞著嗓音央求:“……扶我去榻上。”
武媚托住他虛軟的身軀。二人身形相近,李治任由她攙扶著,一步步挪向內室龍榻。
武媚替他褪去靴襪,放平他痠軟的雙腿,又取過一床軟毯,蓋在他腰腹之間,護住他虛弱的元氣。
隨後她褪去外衣,只著貼身的中衣,側身躺臥在他身側,隨時照料。
床榻剛陷,李治幾乎是本能一般,立刻翻身靠攏,將整張臉埋進她香香的胸口。
“媚娘……朕頭痛欲裂,好疼……真的好疼……”
這幾乎是哭訴了,是他最真切的脆弱。
武媚心口一緊,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她收緊雙臂,將他完完整整圈進懷抱裡,貼合著他,柔聲安慰:“我知道,我都知道。疼就靠著我,有我在。”
她騰出一隻手,依舊維持著手法。這是她特意跟著太醫學的,數年如一日,只要他發作,她必定親手安撫。
“還記得你這頭風,第一次發作,是何時嗎?”
李治埋在她懷中,閉目隱忍:“貞觀二十一年。”
那一年,李世民駕崩,朝局動盪,他接手偌大江山,西面皆敵,壓得他喘不過氣。
“那時候我才二十歲,對著奏摺朝政,”他悵然道,“真是天天都想逃。”
……無盡的爾虞我詐,時而像是戲耍她的宿命。
李治頓了頓:“可我更想早點把你從武府接回來。你處境艱難、受盡磋磨,我怕你受苦,怕你委屈,一刻也放心不下。”
武媚眼眶一熱,神情動容。
李治像是卸下了幾分心事,自嘲道:“其實我討厭這些勾心鬥角的瑣碎政務。”
她偶爾會想起現代平凡安穩的生活,但更恐懼失去權力,那會讓她改變的一切都變成鏡花水月。
“可我遇見了你,有了太平,我就知道再也逃不掉,也不想逃了。”
武媚聽到這話,輕撫他髮絲的指腹一頓。內心苦笑,她們不愧是夫妻,所思所想,都在一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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