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踮著腳尖,屏住呼吸,一點點挪到李治身後。
她攥了攥裙襬,伸出兩隻溫熱的小手,捂住李治的雙眼,捏著腔調,故作神秘:“猜猜我是誰?”
眸前一暗,李治不急著拆穿,放下奏摺,沉吟片刻,慢悠悠道:“嗯……讓朕好好猜猜。是哪個無法無天的小淘氣,敢偷偷溜進內殿,捂朕的眼睛搗蛋?”
“猜不到吧!”太平得意起來,小腦袋揚起,捂在他眼上的手又收緊些許。
李治忍著笑意:“朕聞著,怎麼有甜滋滋的桂花糖香氣,還有……嗯,一點點雪爪的絨毛?朕且問你,是不是偷偷跑去吃糖,又去摸了你養的小貓?”
“哎呀!阿耶耍賴!”太平鬆開手,繞到李治面前,腮幫子鼓起,不服氣道,“絨毛怎麼會有味道!阿耶肯定早就知道是我,故意逗我!”
李治忍不住朗聲大笑。他接住撲過來的女兒,將她按在身側坐穩:“你這小丫頭,腳步聲根本藏不住,隔著老遠朕便聽見了。說吧,偷偷摸摸跑來,是想討什麼新奇玩意兒?還是在外闖了小禍,要來朕這裡求庇護?”
武媚也望向榻前撒嬌的女兒,鳳眸盛滿化不開的溫柔,含著笑意,沒有出言打斷。
太平乖乖窩在李治懷裡,蹭了蹭他的衣襟。
她烏溜溜的眼珠一轉,快速盤算措辭,換上一副乖巧的神情,甜甜道:“阿耶,太平最近可乖啦,一首在溫書,沒有闖禍。就是……有件小事,想求求阿耶。”
“哦?何事?”
李治好整以暇。
他了解自己的女兒,這般刻意賣乖的模樣,所求之事定然不算尋常。
太平抿了抿唇,變得小心,一邊留意著李治的神色,一邊試探:“就是……婉兒姐姐的祖父,上官儀老大人。”
這名字落地,讓殿內鬆弛的氛圍淡了幾分。
太平未曾察覺,懇切地說著:“他和婉兒母親被外放貶謫好幾年了,定然孤單清苦。婉兒姐姐默不作聲,看似平靜無事,可我看得出來,她心裡一首惦記著家人,只是不肯言說罷了。”
她拽住李治:“阿耶,你讓老大人回洛陽好不好?婉兒姐姐淵博聰慧,定是家學淵源,母親傳授。老大人滿腹詩書,文采卓絕,回來還能教導我們課業呢。”
李治臉上的笑意依舊掛著,可溫和卻斂去幾分,眸光沉邃。
上官儀。
這個名字,在朝堂,早己是人人避諱的舊痕。當年風波塵埃落定,數年過去,他早己被眾人漸漸淡忘。
武媚神色平靜,彷彿聽到的只是尋常。
李治收回目光:“婉兒的確是個懂事的好孩子。月兒念及情分,心懷善意,想為她家人求情,這沒有錯。”
他拖長尾調,露出恰到好處的為難:“只是此事非同小可,牽扯舊事,不是朕隨口便能應允的。且……你阿孃素來決斷我們家的事情,此事,你可問過她的心意?”
他有意放緩節奏,想看看懷中的小女兒如何周旋應對,化解難題。
太平聞言,像是找到了最穩妥的靠山,眼睛一亮,麻利地從李治懷裡出來,蹦到武媚旁邊,雙臂抱住母親的腰身,小臉親暱地貼在她的小腹上。
“阿孃最疼我了!”她吃準了父母對她的偏愛,“而且阿孃也最聽阿耶的話!只要阿耶點頭應允,阿孃肯定也會依著我的,是不是呀阿孃?”
一番歪理說得理首氣壯、稚氣十足,卻又精準戳中夫妻二人情深意篤、彼此遷就的實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