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媚的心緒，被女兒天真的話語逗得鬆動，險些破功。
她指尖點一點太平的額頭：“你這鬼靈精，小小年紀，倒是學會拿你阿耶來拿捏我了？”
太平嘻嘻一笑，往她懷裡又蹭了蹭，乖巧討好，不再強求。
李治察覺武媚的態度，最後一絲顧慮也散去：“罷了罷了，朕便依了你。只是牽扯前朝人事，不可草率，尋一個穩妥得體的由頭，調回便是。”
“阿耶阿孃最好了！”太平喜上眉梢，在武媚的臉頰上狠狠親了一口。
武媚莞爾。
上官儀能否歸京，於如今的她而言，早己無關緊要。
風雨沉浮，歷久滄桑，昔日恩怨糾葛都可隨風散去，她從不是會困於一事的性子。
夫妻同心、家國安定，區區上官儀，掀不起風浪。
既然雉奴願意縱容女兒的心願，成全這份善意，她便心甘情願做那個順水推舟的人，不掃了女兒的興致。
她溫聲開口：“你這般縱著她。只是舊事重提，無需大張旗鼓。稍後我會吩咐吏部，尋一個清閒文職，將人調回洛陽安置。”
“還是媚娘思慮周全。”
這樣溫馨的時刻，妻女在側，歲月靜好，是他病痛繁忙之餘，最珍貴的慰藉。
李治福至心靈，揚聲朝外喚道：“德順。”
“奴才在，陛下吩咐。”
“去傳最好的畫師。”李治期許道，“朕今日要與天后、公主，一家三口合繪一幅肖像，留作念想。”
武媚一怔，動容感慨漫徹心中。
“日子過得快，這麼多年，我們一家好像還沒正正經經畫過一幅像。今日正好。”
他望向搖曳的燭火：“以後啊，每至今日，我們都畫上一幅。看看太平歲歲拔高、日漸長成；媚娘容顏依舊、風華不減；朕嘛，逐年添霜，有你們相伴。”
尋常百姓家，歲歲團圓，是最平凡不過的煙火日常，可於帝王之家而言，卻是最難得奢侈的完滿。
太平忙著整理自己的髮髻衣服，小手撫平裙襬褶皺，又攏了攏碎髮，緊張又歡喜地問：“畫畫！好呀好呀！我要坐在阿耶和阿孃中間！阿孃，我這樣好看嗎？頭髮要不要重新梳一下？”
武媚幫女兒梳理完髮髻。又起身走到李治身側，溫柔似水：“好，便依陛下所言，歲歲年年，相守留影。只是陛下可要記好今日之言，到時不許嫌麻煩，也不許喊累。”
李治笑道：“有你和太平相伴承歡，天天都是歡喜，何來疲累之說？”
不多時，閻立本捧著畫具，匆匆入殿，硯臺、顏料、絹帛一應俱全，不敢驚擾。
宮人們佈置好畫案，調好燭火角度，讓暖光均勻灑落。
李治端坐龍榻，溫潤柔和。武媚偎在他身側，風華內斂，眉眼繾綣。太平牢牢擠在父母中間，小身子緊貼著二人，一手環住父親臂膀，一手摟住母親腰身，笑意澄澈，像只偷到香油的小老鼠。
閻立本運筆如風，將這深宮之中的溫情，描摹定格，永久鐫刻於絹帛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