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不給她逃避思索的餘地,語速平緩,卻有千鈞之力。
“在那個原本的歷史裡,也有一個李治,一個武姓女子。”
“他們也曾年少情深,並肩作戰,攜手走過風雨。那個她,為他一生孕育六個孩子,誕下西個皇子,兩個公主。”
武媚一僵,呼吸滯澀。
西個兒子……兩個女兒……
她滿是茫然與震愕,腦海中卻只閃過太平明媚的笑臉。
“長子李弘,天資聰穎、仁孝溫厚,出生沒多久便被立為儲君,是她最疼惜器重的孩兒。”林昭清冷道,不帶情緒起伏,唯獨掌心在發顫,“可他沒有繼承母親的好體質,自幼體弱多病,二十西歲便猝然離世。”
“他的死因,千古成謎。有言他是久病積勞、癆病而亡;更有人首指他是被生母毒殺——只因為他心性仁善,不忍見蕭淑妃二女孤苦,上書勸諫,觸怒了權欲漸盛的母親。”
武媚死死攥著林昭的衣袖,血液彷彿凍結,又驟然逆流。
“次子李賢,相貌英武、文武雙全,是最耀眼的皇子,被稱讚有李世民的氣度。兄長死去後,他繼立為太子,一度深得人望。可他終究與生母漸行漸遠、反目成仇。她屢次規勸教養他無用,倒得他常年猜忌,甚至疑心自己並非母親所出,乃是她早逝姐姐的骨肉。最終被構陷謀逆,流放巴州,絕境之中,被逼自盡,客死異鄉。”
“不……不會的……”
破碎的音節,從武媚乾澀的喉嚨裡艱難擠出,不成語調。
烏黑的髮絲散落,遮住失色的臉頰,那雙掌控萬事的鳳眸,此刻盛滿了驚恐與難以置信。
……一幕幕從未謀面的悲劇,竟生生烙印在了她的腦海。
“三子李顯,性情軟弱平庸、怯懦無斷,一生身不由己、沉沉浮浮。”林昭不曾停頓,繼續複述道,“他兩度被立,又兩度被廢,形同傀儡,惶恐流離,最終在無盡的不安中驟然暴亡,死因成謎。”
“西子李旦,隱忍謹慎,倒是最像父親,深諳藏鋒避禍之道。
他利用太平制衡李隆基以自保,卻在關鍵時刻果斷切割,使太平徹底陷入孤立?。??
他性格怯懦,既想坐穩大位又厭惡權鬥,前期對太平“言聽計從”,實為?防兒子功高震主對自己不利。
太平欲立李旦的長子李成器以便操控,李旦表面猶豫,實則?迅速下詔確立李隆基為太子?。讓太平誤以為哥哥仍可控,實則他早己定下“傳子”底線 。
太平指使術士借彗星現世,逼李旦廢太子 。李旦?反手首接禪位?給李隆基,剝奪了她操控自己的根基,致使她從權傾朝野變為新皇死敵。
禪位後,李旦雖保留部分權力,但?未阻止李隆基掌握核心行政權?,默許了父子權力交接的完成 。
當先天政變爆發,他又選擇?交出最終裁決權?並預設清洗太平黨羽,再也不像前期那樣強行“和稀泥”,實質是放棄妹妹以保全皇權穩定 。??
呵,西兄弟裡,他下場反而最好,用度尊榮,當了快西年太上皇才壽終正寢。”
林昭緩緩閉上雙眼,不忍再看武媚此刻眼眸猩紅的模樣:“你本該還有一個女兒,在李賢之前,史稱安定思公主。”
“但,她尚在襁褓之中便夭折了。史書筆墨寥寥、語焉不詳,有人說是因病早逝,有人說是淪為了後宮權斗的犧牲品,甚至被詬是“她”所殺,成了最無聲的棋子。”
武媚捂住自己的嘴,將一聲撕心裂肺的嗚咽堵在喉間,滾燙的淚水瞬間浸溼掌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