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西肢發麻,彷彿透過茫茫時空,親眼看見那無辜夭折、慘死飄零的女兒。
她是她血脈相連的骨肉,是她本該孕育、卻在宿命裡凋零的女兒,明明從未存在於她的現世,卻讓她心口撕裂般劇痛,悲憫不己。
“太平,太平怎麼樣?!”
林昭眼中是深不見底的痛楚與猩紅,“她幼時亦如今朝,明媚張揚、驕傲熱烈,受盡雙親寵愛,是眾星捧月的公主,無憂無慮。但或被動或主動,沒能逃過權力的漩渦。”
“她的丈夫被母親所殺,只能在殺夫仇人裡和武家子侄中抉擇再嫁。她參與了逼迫母親退位的政變,有人說是母親授意……她主導了兩次權鬥,骨肉相殘。又目睹朝堂傾軋、人心險惡,最終決心效仿母親、執掌權柄。可她自始至終,因為性別從未被當作儲君培養,天時、地利、人和皆無。這場模仿,從一開始就是死局。”
“最終,她被李旦之子李隆基,下詔賜死於府中,榮光落幕,聲名狼藉千年。”
“不止太平……陪她長大、才冠天下的上官婉兒,“她”親手栽培、寄予厚望的孩子,也和太平一起反對了她……其後在一場政變中,手持遺詔、自證清白,卻依舊被斬於旗下,身首異處。”
“太平,婉兒……”
武媚失聲輕喚,淚水無聲墜落。
婉兒聰慧靈動、沉穩機敏,那般通透謹慎,最終竟也落得如此慘烈的結局。
寒意,冰封了血肉,凍結心神。
巨大的悲慟、絕望、憤怒與荒謬堆疊,淹沒了她,讓武媚連呼吸都帶著疼。
“至於那一對夫妻……”林昭嘆息道,“漫長的歲月裡,他們終究漸行漸遠、心生隔閡。權力腐蝕了情深,猜忌割裂了默契。淪為相互博弈、彼此防備的君主。”
“歷史裡的李治,後宮從不孤寂,庶出子女繁多,緋聞纏身。有人說,他曾寵幸她的親姐韓國夫人武順。
甚至臨幸了外甥女魏國夫人。穢亂宮闈,令人作嘔。”
“而那個武姓女子,在李治離世後,權傾天下。她廢黜諸子、肅清朝堂、獨斷乾坤,六十七歲改唐為周、登臨大寶,成為千古唯一一位正統女皇帝,坐擁萬里江山,六親凋零,被兒女趕下皇位幾個月後,在上陽宮中幽居而死。”
“女……皇帝……”
武媚怔怔,反覆咀嚼這三個字。相較於諸子慘死,這登臨帝位的結局,更讓她心神巨震、暗合認知。
近來李治龍體孱弱,宗室虎視眈眈。她心裡確實藏過這個念頭:若他有不測,且無法生育皇子,她豈能讓那群庸碌貪婪的諸王竊取大位?
與其讓他們坐享其成,不如由她登臨帝位,改朝換代。
她胸有乾坤,自認有能力坐穩這江山,震懾群臣。
這份野心,她從未宣之於口、外露半分,只在心底默默籌謀。
可此刻對上林昭澄澈的眼眸,她才明瞭。
她早己看穿了她心中的想法,只是從不點破,而是縱容守護。
而她眼中的篤定,更是告知她——這不是試探、臆想,而是真實發生,在這個時空也會被履行的宿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