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眸光一冷,語調陡然凜冽:“還有賀蘭敏之,就是我之前一定要你處置的外甥。”
“他仗著姨母寵信,在京城橫行無忌,作惡多端。令人髮指的是,他心性齷齪,竟敢窺視尚在年幼的太平,心懷不軌、欲行染指!”
提及此事,林昭戾氣翻湧,森寒道,“單憑這一個骯髒念頭、這一絲卑劣的覬覦,便足以讓我將他碎屍萬段、挫骨揚灰!可歷史慣性頑固可怖,他心中那點齷齪,依舊根深蒂固,曾對太平流露過令人作嘔的心思!”
“所以他必須死,毫無餘地,我要徹底斬斷所有隱患,此生,乃至來世,讓他再無威脅太平的可能!”
這決絕的話語,似一把冰錐,狠狠鑿開了武媚最後一道心防。
她心中所有的惶恐、對子嗣的執念、對未來的憂慮,在此刻盡數化作清晰猙獰的畫面。
孩子們骨肉相殘,愛女捲入權爭,臂膀身首異處;她與他離心離德,至親亂倫,外戚覬覦……
噁心、悲痛、憤怒,讓武媚再也忍不住了。
“嘔——”
她俯身乾嘔起來,卻半點異物也吐不出。冷汗漫開,淚水混雜著恨意,順著臉頰滾落交錯。
天旋地轉、漆黑一片,耳畔嗡嗡鳴響。林昭的聲音漸漸遙遠,唯有那些慘烈的畫面,在她眼前瘋狂衝撞。
“媚娘!”
林昭大駭,立刻起身將搖搖欲墜的她緊緊摟入懷中。
懷中之人抖得秋風落葉一般,彷彿下一刻便會碎裂。
她低頭貼著她,強行將她從宿命幻影中拉扯回來:“那不是我們的現在,更不會是我們的未來!我告訴你這些,不是要你恐懼,痛苦,困於過往的虛妄……”
她捧起她淚流滿面的臉,拭去她不斷墜落的淚水,迫使她首視自己:“你執念太深、本末倒置。我怕你為了求子嗣、固權位……不惜損耗根基,用那些虎狼之藥傷害自己!我更怕我們終究因對未知的恐懼,走上那條猜忌離心的絕路!”
“你看清楚,媚娘……”她也留下了熱淚,“我們的現在,早己徹底偏離那條宿命了。”
“我沒有庶出子女,沒有那些宗親旁支的親情羈絆,與你意見相左……我從未寵幸任何妃嬪、玷汙你的至親,從我來到這個世界,我就只有你啊……”
“我們好好護住了兕子、新城,讓她們平安長大,不必淪為史書寥寥筆墨,早逝的犧牲品。我們的太平,獨一無二、康健明媚。我竭盡所能守護她,不僅僅因為她是我們的骨肉,更因為我深知,另一個命運裡,她承受了世間所有的痛苦與絕望。”
“賀蘭敏之早己伏誅,塵埃落定,未能傷害太平。你我夫妻同心、共治大唐,我從未失去你,我們的江山,也是日月同輝。”
這番剖白耗盡了林昭大半力氣,可她依舊望著她的眼眸,不肯讓她沉淪:
“沒有諸子爭儲、幼女早夭、母女反目……我們雖無子,卻從來不是缺憾,而是上天賜予我們最大的仁慈、最厚的眷顧!是讓我們徹底避開那血色的輪迴。讓我們這個家,完整平安……”
“我身子雖時有抱恙,但我會拼盡全力活下去!歷史上他都能活到五十六歲,我有你和太平的陪伴,我會活的更久……媚娘,你從來不需要依靠子嗣證明什麼,你本就足以獨步天下。你是這世間最聰慧果敢、無人能及的女人!”
武媚起初只是無聲落淚,緊接著是壓抑的嗚咽,最後徹底化作崩潰失控的痛哭。
她死死回抱住林昭,雙臂用力纏繞她的脊背,攥入她的衣料。
在這片顛覆認知、滿目猙獰的幻境裡,懷中這個人,是她唯一的救贖與光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