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終於徹底醒悟。
這些日夜,她執念無子,社稷無儲。
她憂心難眠,甚至不惜以身試藥。
卻原來,子嗣滿堂,背後竟是一條鮮血淋漓的絕路。
而林昭對太平極致的疼愛,對賀蘭敏之零容忍的殺意,對自己行為的縱容與規勸,對後宮宗親徹底的疏離避嫌,從來都不是無端,而是早早帶著前車之鑑,拼命修正守護。
原來他所有的與眾不同,從來不是世間真有這般天作之合的男子,而是以己知的慘烈為底色,拼盡全力換來的珍惜與逆轉。
不知痛哭了多久,淚水漸漸流乾……
武媚緩緩從林昭懷中抬頭,一雙鳳眸紅腫不堪,往日里盛滿冷靜、野心、智謀與殺伐的眼中,那股燃燒不休的不甘被洗盡鉛華的清醒,以及異軍突起,無比狠厲的決絕光芒取代。
她望著眼前這個獨自揹負秘密、隱忍多年,將她、她們的家,從悲劇中硬生生拉出來的愛人。
她撫上她蒼白清瘦的臉頰,描摹著她眉眼間的疲憊與堅韌,酸澀滾燙。
“所以……”
“沒有夭折的安定……我的太平……不必再落得那般結局……”
林昭握住她的手掌,指腹摩挲她的手背,重重點頭,水光閃動,堅定溫柔道:“沒有。那些對現在的我們來說,都是虛妄的塵埃。在以後……也絕不會再有痕跡。”
“所以……我們現在所做的每一件事、每一次取捨,都是在對抗那既定的歷史,在書寫我們自己的前路?”
“是。”
林昭斬釘截鐵,將她的手按在自己跳動的心口,讓她感受著自己蓬勃的心跳。
武媚看向案上那隻藥碗。
從前她視之為保全自身的退路,現在看來,卻荒唐又刺眼。
“媚娘?”
林昭一驚,隱約猜到她的心意。
武媚走到窗邊的花盆旁,手腕一傾。
漆黑苦澀的湯藥落入泥土,迅速滲透不見,散盡風中。
武媚立在窗邊,晚風拂動她的髮絲,餘悲未歇。
她走回榻前,張開雙臂,再度緊緊抱住林昭,將整張臉深深埋入她的頸窩,汲取著她的力量。
她用氣聲呢喃,沙啞道, “謝謝你……告訴我這一切。”
提及那些從未現世的兒子,她泛起了一點悲憫,卻只提到了兩個人:“那些孩子……弘、顯,我為他們難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