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措辨出二人尊貴不凡的身份，抱拳躬身：“末將雍措，見過兩位貴人。”
“哎呀，不用這麼多禮！”
太平擺了擺手，快步上前，歪著腦袋打量。
“我是太平，這是婉兒。”
她大大方方自報家門，連珠帶炮，“聽說你在邏些城救了我姑姑，還在萬軍之中親手斬殺了吐蕃大將！好厲害的！可我看你……好像也沒有傳聞中那般高大威猛，可止夜啼嘛！”
雍措愈發恭謹：“公主過譽，只是末將的職責，不敢居功。”
太平不在意她的拘謹：“你真的是從特別遠的雪山來的嗎？那裡是不是常年風吹刺骨？你真的能一個人打幾十個精兵嗎？母后和父皇賜你的新盔甲呢？是不是特別威風？能不能給我看一看呀？”
一連串問題接踵而至、語速飛快，讓素來冷峻、不善應酬的雍措瞬間懵住，一時不知該先作答哪一句。
上官婉兒見狀，勾唇一笑。
她微微欠身：“公主天性率真，並無冒犯之意，將軍莫怪。將軍初入洛陽，一路奔波勞苦，想來很是疲憊。”
婉兒讓人如沐春風：“宮中路徑繁雜、人事陌生，若將軍不嫌棄，我與公主可為將軍引路散心，前方亭臺清風涼爽，正好稍坐，消解酒乏。”
“多謝上官娘子。”雍措鬆了口氣，對這兩位少女，生出幾分好感與親近。
“不用叫娘子，叫我婉兒就好。”
婉兒從容側身引路。
太平興致勃勃：“洛陽好玩的地方可多啦！南北市商鋪林立，九洲池水光瀲灩，景緻最美！再過幾日就是上巳節，洛水河畔踏青宴飲、遊船戲水，熱鬧極了！我和婉兒年年都去，你這次一定要跟我們一起！”
雍措默默隨行。
上巳、遊船、市井……這些是之前蘇央也和她說過，但從未觸碰的煙火。
雍措抬頭望去，洛陽深邃的夜空廣闊無垠。
長夜漸深，沸反盈天的笑語，潮水般退去。
眾人有序退離，殿中璀璨如晝的琉璃燈火逐一熄滅，唯有迴廊兩側的石燈，兀自燃著，暈開一圈圈暖融融的薄光。
李治與武媚自大殿正門徐徐走出。
夜風穿廊而過，吹得武媚肩頭的斗篷簌簌翻飛。
李治看在眼裡，熟稔溫柔地攏住邊角，將鬆散的衣料裹緊她的肩頭，手臂環過，微微用力，將人護在懷中。
“風大了，仔細沾染寒氣，回頭傷身。”
武媚臉頰貼合他溫熱的胸膛， 光映在她眼眸中，跳動著光華。
“我不冷。倒是你，今日飲了幾杯，又吹了風，回頭該頭疼了。”她關切道，手指悄悄探出，替他攏了攏方才被風吹得有些鬆散的衣領。
李治任由她整理。
他望向遠方轉瞬即逝的繁華光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