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媚伏臥在錦榻上,毫無睡意。她蜷起身子,雙臂抵在小腹位置,壓制著體內翻湧的劇痛。
下一刻,一陣絞痛從小腹深處竄起,彷彿有一雙冰冷的大手,攥住她的臟腑,狠狠地擰絞、碾壓。
她脊背繃緊,然後便脫力般緩緩鬆弛,冷汗浸透了貼身的寢衣。
腰骶之處更是墜著寒意,鈍痛下墜。哪怕殿內暖意融融,她依舊覺得陰風穿透皮肉,西肢發寒。
李治幾乎瞬間落座榻邊。他探上她汗溼的額角,冰涼黏膩。
“媚娘,我在這。”
他心疼道。寬大溫熱的掌心隔著寢衣,覆在她的小腹上,感受到她的肌肉一陣陣痙攣緊繃,每一次起伏抽搐,都昭示著她正在承受的痛苦。
李治溫潤的眼眸覆滿濃重疼惜,再也壓不住酸澀與不忍。
武媚睜開雙眼。平日裡威嚴懾人的鳳眸,此刻氤氳著水霧。
她凝望著眼前滿心滿眼都是她的李治,極致的痛楚裡,竟勉強牽起一抹輕淡的笑意,溫柔又隱忍。
她一貫強硬,萬事自持,不肯示弱,哪怕在他面前。
李治望著她強撐的模樣,清楚她此番突然痛經的根源:一半是連日來飲用的求子藥,藥性駁雜、寒熱相沖,攪亂了她體內的氣血經絡,導致寒凝胞宮;另一半,則是她仍然憂心國事,加上自己病痛,她只能夜夜批閱奏摺至天明,心神透支,以致引發。
他掀開錦被的一角,將她半扶起身,讓她倚靠在自己的懷中。
李治取過矮几上的糖水,這是他叮囑尚膳監慢火細熬的,選用西域進貢的上等赤砂糖,搭配老薑驅寒、紅棗養血,濃稠溫潤。
“先喝兩口,散散寒氣。”李治哄著。
武媚溫順地張口,甜辣的湯汁一路熨帖,稍稍驅散了腹間的不適。
但味道辛辣沖鼻,她只勉強嚥下小半碗,眉心便蹙起,喉間泛起一陣反胃。
“夠了……姜味太沖,聞著便噁心。”
她偏過頭,避開碗沿,喘著氣。
李治放下湯碗,捏起一片陳皮,送入她舌下。
“壓一壓。”
陳皮的天然揮發油能夠舒緩肌痙攣,平復反胃,反而比湯藥受用。
李治屏退殿內值守的宮人。從懷中取出布包,裡面是小火炒熱的粗鹽與曬乾艾葉,現在溫度恰到好處。
他將藥包敷在她的小腹與沉墜痠痛的後腰,熨帖著淤滯受寒的穴位。
“燙不燙?若是不適便告訴我。”李治詢問著。
武媚搖頭,喟嘆:“正好。”
身為穿越而來的靈魂,她感同身受女子宮寒痛經的苦楚。這絕非很多男人眼中矯情小病,而是胞宮寒涼、氣血淤滯引發的平滑肌痙攣,最怕勞累、情志鬱結,有了一次便會反覆發作、難以治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