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皇待我,從一而終、毫無保留!榮辱與共,數十載情分,我豈能生出這腌臢欺心的念頭?若真有此念,他日天皇知曉,情何以堪,立足何處?!”
她光一想到李治會有的反應就心痛。
“你當我是那些只知綿延血脈的蠢貨?還是你真以為,我執著權力,便可以捨棄恩情,不惜一切,踐踏自身?!”
袁公瑜熟讀經史,怎麼可能不知道戰國的典故。楚考烈王多年無子,相國春申君黃歇憂心王位傳承。他的姬妾李嫣懷孕後,勸說黃歇把自己轉送楚王,她對黃歇說:楚王無後,我腹中若是男孩,將來就是楚王,你能長久掌權。黃歇中計,將己有身孕的李嫣送入王宮,李嫣順利生下兒子,孩子成為太子。黃歇事後被滿門抄斬。
但袁公瑜之所以敢獻出這條毒計,無非有恃無恐。因為沒有皇帝可以容忍儲君不是自己的血脈,再不濟也會過繼宗室的孩子。但按照“李治”對天后言聽計從的程度,讓這個計策大大有了可行度。
畢竟,皇帝自己都承認了,那群老臣們又能如何?
袁公瑜嚇得冷汗涔涔,連忙叩頭請罪:“臣絕非此意!臣只是憂心娘娘勢孤……只是思慮急切,絕非有意褻瀆。”
“住口!”
武媚厲聲斷喝。
“我與天皇之情,豈是你等下臣能夠窺探揣測!”
“本宮從不諱言,我愛權力,愛萬物在手的篤定,也不屑偽善,故作清高!但這社稷從來不是我一人的私器,而是我與天皇打拼共治!”
“若需以背叛苟且為代價,換來一個虛假的兒子,那這江山,就從根上爛了。皇位,只有我和他的血脈能繼承,我絕不容許有人玷汙我的心血,更絕不允許,用這等齷齪伎倆,褻瀆雉奴。”
談及這獨屬於她、世間唯一的親暱稱呼時,她的思緒一軟。
她無法想象,更是生理性的厭惡,抗拒與旁人肌膚相親,只覺胃裡翻江倒海、噁心不己。
這從來不止是因為她和李治的情義,更是忠於自己的驕傲與本心。
想要什麼,從來她都會主動去爭取。她的身心,皆由她自己掌控定義,不受任何人裹挾、不被任何利弊綁架。
將自身淪為工具,是對她最大的侮辱與踐踏。
“至於太平。她是我與天皇的心頭至寶,此生我自會護她周全。我要留給她的,是一個無愧於心的榜樣,是一片清明安穩的江山,絕非一個靠著謊言算計維繫的未來!”
她眸光一厲,警告道:“這番妄言,到此為止,絕無下次。今日之言,若有半分洩露,傳入旁人之耳,或是你膽敢在天皇面前提及隻言片語……袁公瑜,你追隨我多年,應當清楚我的手段。”
“滾出去。”
袁公瑜徹底知道自己觸碰到了武媚最不容侵犯的逆鱗,那是一片連權柄都絕對無法染指的淨土。
他越界了。
他久久不敢起身,惶恐交加,悔恨驚懼。
“臣……領旨謝恩。僭越妄言,臣萬望娘娘恕罪!”
東珠靜靜鋪陳,凌亂冷清。
晚照透過窗欞,將她佇立的孤峭身影拉得極長。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