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個分享了一切的夜晚,在這個超越了性別、身份與時空,最愛之人的擁抱裡,林昭終於找到了安寧與完整。
……
又過了些時日,春光終於掙脫了料峭。
剛散過學,兩道輕盈靈動的身影便掙脫了束縛,手牽手奔入園中。
太平裙襬翻飛,婉兒跟隨在她身後,像兩隻掙脫樊籠、無拘無束的林間小雀,踏著碎陽,一路笑語盈盈,飛至敞軒之下。
臨水面風,視野開闊,最適宜讀書習字。太平俯身臨帖,婉兒則側坐一旁,翻閱史籍,逐字批註。
陽光篩落下金輝,跳躍在二人的青絲與肩頭,光影交錯,勾勒出一副美好的畫卷。
偶爾遇著不解的典故,太平便喚過婉兒,婉兒總會用清凌的嗓音為她講解源流。
迴廊深處,林昭和武媚並肩靜立,不願驚擾這來之不易的安然。
林昭身披一件月白雲錦披風,眼中仍藏著沉斂。
她凝望著軒中無憂無慮的兩個少女:“她們本該如此。讀書習字,知己相伴,無憂無慮地長大,不必沾染深宮陰私,捲入權謀殺戮。”
武媚一身墨色繡鸞常服,眉眼稍稍柔和,鳳眸中湧動著旁人難察的複雜。
林昭娓娓道來的慘烈未來,早己是一根冰刺,雖然被拔出,但傷口留下的空洞與寒涼,從未完全消散。
她們母女與身邊人的血腥結局,時時刻刻在她眼前閃現,提醒著她的孩子曾與何等慘烈的命運擦肩而過,促使她居安思危。
春風吹動武媚的衣襬,她肅穆道:“……李隆基,後來如何了?”
這個名字,綁定了無數血債與恨意,她必須知曉他的結局,毫無遺漏。
林昭垂眸,沉默在廊間蔓延片刻,才嘲弄道。
“他啊。他開創了很多男人稱頌的‘開元盛世’,將大唐國力推至百年來的頂峰,西海臣服、萬國來朝,朝野歌舞昇平、繁花似錦。那確實是封建時代前所未有的鼎盛,屬於男人們的盛世,李白縱酒放歌,杜甫沉雄,吳道子落筆生花,百家爭鳴、群星璀璨。”
武媚心性何其通透,瞬間捕捉到她語氣裡刻意鋪墊暗藏的轉折,鳳眸微眯,等候她未盡的後文。
林昭湧上一陣鬱結,那些深埋在歷史長河裡的血淚與苦難,再度浮現。
眼前靜好春光,無憂少女,對比著那段慘烈:
“盛世之下,從來都是危機西伏。他年輕時是怎麼苦心孤詣給自己樹立正常人形象的 晚年就是怎麼暴露本性推翻的。
開元初年,他曾遣散多餘宮女,晚年反向而行,不斷採選女子入宮,宮女竟達西萬餘人。
他坐擁繁華,便開始耽於享樂。他自己也知道不好聽,傳出去難堪,但還是為了滿足貪慾設立花鳥使,聽著像是蒐羅珍禽,養花遛鳥的。實則是專派宦官,如高力士等奔赴民間,蒐羅天下美色,不問婚嫁、不論出身。”
林昭誦出元稹的《上陽白髮人》:“天寶年中花鳥使,醉酣首入卿士家,閨闈不得偷回避。良人顧妾心死別,小女呼爺血垂淚。十中有一得更衣,永配深宮作宮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