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我為何能接受……” 武媚的笑意加深了些，傲然道，“我的野心，抱負，對這廣袤天地的征服欲，我渴求的共鳴與理解，早己超越了男女皮相，方寸之地。”
林昭徹底被震撼了，心口滾燙灼熱，酸澀與暖意交織。
她從未奢望過，武媚能全部接納格格不入，不敢示人的自己。而且，是如此溫柔的珍愛。
武媚望著她搖搖欲墜的淚光，心疼不己：
“你總因自己靈魂是女子，軀殼是男子而糾結不安，可你難道從未發覺，恰恰是這份獨屬於你的心境，這來自另一重天地的女子視角與感知，才讓你徹底區別於此間，以致我無可救藥地被你吸引。”
“你不像李治，也不像他的父親太宗皇帝，更不像這世間絕大多數的男人們。”
“你從不將女子視作附庸與工具。你看見的她們，只是一個個鮮活完整的‘人’，她們在用自己的不甘，力量，和苦難掙扎。”
“你珍視太平，不止因為她是你的血脈。你打心底裡明白，女人生來便被桎梏，你常見身旁她們的身不由己，所以你想給太平一片無拘無束的天地。”
“在你眼中，太平首先是一個獨立的生命。你不想她困在金絲牢籠、囿於後宅情愛、受制於禮法，你想讓她擁有選擇、力量，乃至無限的可能。”
“所以，當我確認了，你的靈魂本是女子時，我驚訝，卻不困惑。反而有種…… 原來如此的釋然。難怪你看著太平的眼神，不是父親對女兒的寵愛，而是感同身受的珍視與灼熱期盼。
武媚輕輕嘆息一聲，一語道破：“我說得可對？你寄託的從來不止是親情。你是在她身上，寄託了你自己 ——那個來自未來的女子靈魂，未能在彼世完全實現的渴望與夢想吧？
你在彌補自己的遺憾。替千千萬萬被時代束縛、因為性別無法肆意生長的女孩們，圓一場自由坦蕩的夢。
在女兒的眼眸和啼哭中，你看見了另一種人生。”
一語中的，字字戳心。
她竟懂她至此。
她困於軀殼，受制於時代，在親身參與創造了一個健康、美麗、充滿活力的女孩兒的生命時，那是無法用言語形容的驕傲與激動。
她覺得這是奇蹟，是她在這個格格不入的世界裡，留下的最美好也最堅韌的聯結。
這讓她想把世間最好的一切都捧到女兒面前。
林昭想護著這個小生命，讓她活成自己無法企及的模樣。
林昭無法言語，淚水簌簌滾落，融入兩人相貼的肌膚。
武媚連忙為她拭去眼淚，動作輕得不能再輕。
“莫要再胡思亂想。”
她將她攬進自己的懷抱，給足了她底氣與歸屬。
“在我這裡，你是我的陛下，我的愛人，我靈魂相契的半身。是太平引以為傲的父親，也是…… 她靈魂深處，暫時未被知曉，用獨特方式深愛著她、理解著她的母親。”
“你的一切，在我眼裡都彌足珍貴。我全部接納和珍愛。”
溫熱的氣息拂過耳畔，帶著治癒一切的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