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她最深的執念與隱憂。
縱使知曉林昭魂魄滯留此方、歸去無路，可她依舊怕她眷戀故土，終有一日，自己會失去這份感情。
林昭一眼便看穿了她的忐忑：“我們相愛之後，我便從未想過歸去。”
“此地有你，有太平，有我想要奔赴的理想，這便是我的歸處。我與父親己經很多年沒有見過了；母親獨立自強，是成功的商人，我雖然愧疚，但她縱使無我相伴，亦可活得精彩。友人各有歸途，我前世牽掛寥寥。”
“唯獨我放心不下你。放著我的女皇老婆不要，回去那天天加班的現代？”
武媚面頰升溫。她早己從林昭口中知曉“老婆”二字的含義，此刻被她喚出，又羞又喜，故作矜持，卻掩飾不了笑意：“……油嘴滑舌。”
口是心非的話沒說完，她便狠狠吻住那張總能說出動人情話的唇，輾轉繾綣。
“現世的女子，除卻讀書立業，平日裡最愛做些什麼？可有胭脂水粉、華服美飾裝點？怕是比我朝西市，還要熱鬧琳琅。”
林昭眉眼彎彎：“自然有，且遠比大唐精細。”
“何止西市。”林昭淺笑， “商場是多層樓宇、通透天井。女子無需僕從相隨，只需悠然漫步，看中之物便可試穿試用。美妝護膚更是考究。有玻尿酸潤膚補水，有維C淡斑提亮，還有專門的防曬之術，隔絕日光灼傷。”
武媚感到趣味，“竟連日光都需防護嗎，我大唐以豐腴健朗為美，偏愛明媚鮮活之態。只是這玻尿酸名目新奇，聽著倒似丹方，竟能用於護膚？”
“原理相通，卻更為穩妥。”林昭望著她求知的模樣，軟軟地提議道，“我曾有好友便是經營美妝的，媚娘若是感興趣，我可令匠人，以本草為基，效仿思路改良調配。因地制宜，未必不能調配出比宮中玉膏更精妙的佳品。”
“甚好。我朝匠人巧思絕妙，未必遜色千年之後。”
她想起一樁趣事，變得玩味起來：“你先前提過，千年之後有人拍攝關於我的‘電影’？快細細說來。”
林昭表情馬上微妙，一言難盡，她清了清嗓子，儘量婉轉：“電影，便是將人事光景繪成動態影像，有聲有色，如同身臨其境。而關於你的影像劇目，良莠不齊。”
她先說正面的：“有佳作。從武則天才人入宮，到登臨九五，復刻她的恢弘氣象。”
武媚頷首。
“只是，也有不少離譜獵奇、牽強附會的杜撰。”林昭拖長語調， “譬如早年有一部經典劇目，演繹武則天感業寺出家之時，編排她被寺中的尼姑看上，博人眼球。”
武媚的表情有點微妙，她沒有境遇性女同這個概念，不過也沒有反駁。
“不過那版飾演你的女演員，實屬奇女子。她容顏常年不衰，堪稱不老傳奇，且活的坦蕩自信，很有武皇的氣魄。也正因這份氣韻，演得格外神似。”
武媚眉梢微挑。
林昭繼續道：“除此之外，戲說盛行。抹黑婉兒、造謠太平的愛恨情仇，誤導世人的也很多。”
預想之中的慍怒並未到來。武媚神色平靜淡然。
“時光流轉，人的本性卻是不會發生改變的。編撰這些故事的人，無非是想以兒女私情揣度、以偏頗言論貶損，或是借我之名，博人眼球、謀取名利罷了。”
“這是你說的藝術創作，需顧效果和觀眾喜好，既非實錄，我不會放心裡去。”
林昭一怔，自己之前隨口說的話她竟都能理解並且貫通，敬佩不己。
這就是武皇。
“媚娘豁達，世人難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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