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陽愛憐地摸摸她的頭：“又胡說，天后的字風姿遒勁，豈是我能比的？婉兒也來了，這位便是武將軍吧？快請坐。春寒，青黛，看茶，把昨兒新做的糕點也端些來。”
婉兒規規矩矩地行了萬福禮。雍措也跟著抱拳，行了個軍禮。
新城眼中閃過一絲笑意：“武將軍快免禮。在這兒不必拘那些虛的，太平這丫頭沒規矩慣了，我們也隨性。坐吧。”
宮婢搬來繡墩，又奉上熱茶和西樣精巧的點心。
透花餈晶瑩剔透，能看見內裡豆沙的色澤；酥山堆疊如雪，點綴著蜜餞果仁。
太平歡呼一聲，先捏了一塊塞進嘴裡，又掰了一小塊遞給懷裡的雪爪。
雪爪嗅了嗅，矜持地舔了一口，便扭頭下地，自顧自踱步巡視起新領地來。
晉陽看著雍措不知該放在何處的雙手：“武將軍不必緊張。我們雖居深宮，也聽兄長和嫂嫂提起將軍。將軍於文成姐姐有恩，我們該謝你才是。”
“殿下言重了。” 雍措連忙道。
新城打量著雍措：“我聽說將軍來自蘇毗？那可是傳說中的‘女兒國’啊！當初讀到記載我便很嚮往，定然與洛陽大不相同。”
雍措斟酌著：“回殿下，蘇毗…己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末將自幼隨部族流亡，所見多是雪山、戈壁。洛陽…確是天上人間，末將初來，諸多不懂，讓殿下見笑了。”
“這有什麼可見笑的？一方水土養一方人罷了。我倒羨慕將軍，能見識廣闊的天地……我近日在作一副《西域山川圖》，關隴以西的地勢正有些不明，將軍若得空，可否為我講解一二？”
雍措沒想到公主會問這個，愣了一下：“末將…略知。若殿下不嫌武人粗陋，自當盡力。”
“那便說定了，”新城很高興，又看向婉兒，“婉兒，你上次替我找的那捲《山水訣》，可是幫了大忙。只是其中有些筆法，我不得其妙，你來看看。”
她指向自己方才畫的，“古籍記載的皴法，可是這般？”
上官婉兒放下茶盞，走過去一邊看一邊解說，新城聽得連連點頭，提筆修改。
晉陽則對雍措招手，示意她坐近些。
她鋪開自己剛才寫的一首陶詩，筆跡清瘦飄逸，尤其是一些筆畫，墨色枯涸，絲絲露白，如飛舉之勢。
“這是飛白書，似枯筆所書，別有一番意趣。我自幼體弱，常得父親撫養教導，便多與筆墨為伴。婉兒於此道頗有天賦，我偶爾也指點她一二。”
小時候晉陽模仿李世民的飛白書法，大臣們便無從區分真假，多年過去，她的字己到達千金難求的地步。
她說著，又輕輕咳嗽了兩聲，蒼白的臉上泛起一絲潮紅。旁邊的宮婢立刻遞上溫水。
太平湊過去，輕輕拍著晉陽的背，擔憂道：“兕子姑姑，你又咳嗽了？藥按時吃了嗎？”
“吃了，不礙事，老毛病了。”晉陽笑了笑， “為將者，除了勇力韜略，也需知文墨。奏章文書，軍情傳遞，乃至與同僚交往，都離不開文字。我見將軍舉止，似是…不太習慣文法？”
雍措臉上微熱，老實承認：“確實未曾系統學過漢文。如今看朝廷文書，尚有些吃力，日常書寫，更是…”
她想起自己那筆只能勉強辨認的字，有些汗顏。
“若不嫌棄，我可教你一些基本的文法，如何握筆運腕，同架結構，慢慢來就好。識字明理，總非壞事。太平小時候捱了罰，經常來我這加課。”
雍措心中湧起一股暖流：“承蒙殿下不棄，末將感激不盡，定當用心學習。”
“坐下說話，你既姓了武，便是一家人。兄長與嫂嫂看重你，我們自然也盼你好。學問之事，用心即可。聽太平說將軍近日在讀兵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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