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之後,御書房內。
李治狀似隨意,實則體恤與勸解道:“聽人說,媚娘近日對月兒督促極嚴,她終究年歲尚幼,雖然古代孩子早熟,但她自小被我們寵著……這重壓怕是難為了孩子。莫要逼得太緊了。”
武媚只淡淡應聲:“玉不琢,不成器。就算是平民百姓家的女兒,也沒有隨性安逸的。”
“她既承‘太平’封號,享盡了大部分孩子們沒得到的尊榮,便不能真的只坐享太平、不識憂患。陛下早知她來日跌宕,便該懂我的苦心。”
李治靜靜望著她板著的側臉。他深知她日夜操勞革新,己然耗盡心力,還要強忍心疼,教導愛女、自我煎熬。
“好了,我不勸了。”李治嘆息,“只是媚娘,不要一味責罵,寒了孩子的心,讓她怕了你、遠了你。要讓她知阿孃永遠是她最安穩的退路。”
一語點醒夢中人。
武媚也知道最近自己太急於求成了,把一部分壓力轉嫁給了太平。
心緒稍平,李治復又提點道:“還有,婉兒那孩子,很好。有她在太平身邊,是太平的福氣。她們彼此扶持,將來…… 或許是一段佳話,亦是一股不容小覷的力量。你要善用,也要…… 真心相待。”
武媚眸光一動,深思著。
上官婉兒,不僅僅是太平的伴讀和摯友。她的才華,心性,忠誠,在未來,將是太平最重要的臂助,也是連結她們母女權力結構中不可或缺、柔軟而堅韌的一環。
……
太平百無聊賴地伏在案上,她正是貓狗都嫌的年紀,一向愛鬧喜動,這些日子被憋得渾身不自在。
她手中捏著一支小楷筆,筆頭蘸得飽飽的,卻無心練字,只在宣紙邊角胡亂塗畫著墨團,小臉懨懨耷拉著,渾身透著無精打采的煩悶。
上官婉兒正端坐整理內廷月度賬目,從容撥弄算籌。
婉兒瞥見太平蔫頭耷腦、坐立難安,便放下手中事務:“殿下可是久坐乏了?”
太平一聽,馬上丟下毛筆。她整個人順著椅子癱下去,西肢舒展:“我悶壞了,再待下去整個人都要發黴了!”
“這天花板,我從小看到大,上面金龍有多少片鱗甲紋路,閉著眼睛都能數得一清二楚。”
婉兒不由勾起笑意,正欲開口勸慰幾句。
不曾想,方才還沒精神的太平,猛地坐首身子。
“婉兒,”她蠱惑道,“我們偷偷溜出去好不好?”
婉兒臉色發白,立刻倉促起身,語氣凝重:“殿下!這可使不得!”
“宮禁森嚴,五步一哨、十步一崗,禁軍巡查不絕。你我私自離宮,一旦被發覺,便是僭越宮規、私闖外庭的大罪,重則連累旁人!何況……”
婉兒語速極快,正要剖析其中利害。
“何況什麼?”太平打斷她的話。狡黠更盛,像個小精靈, “何況,婉兒你自小長在深宮,未離宮牆。難道你心裡,就不好奇?這困住我們一輩子的宮牆,外面到底是什麼樣子?”
婉兒唇瓣微抿。
“可是風險太大……”
“沒有什麼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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