瑤光殿內窗扉緊閉,第一次這麼冷清。
榻上,婉兒躺臥著,身上的衣服被掀開一角,露出脊背數道細長擦傷。
鮮亮赤紅,從肩胛斜斜綿延至後腰,觸目驚心。她的膝頭亦是一片青紫,血絲外滲,在衣服上暈開暗紅。
婉兒扯了一下衣襟。
她垂著眼,長睫簌簌輕顫,腦海裡回放著武媚斥責的場景。
武媚的失望,像一縷寒霜,壓在她心口。
婉兒心情不好,連帶著皮肉的刺痛都變得鈍重。
太平往前挪了挪:“婉兒,疼不疼?”
婉兒搖頭,溫順道:“不疼。”
“騙人。衣服蓋著都能看見紅痕,你一首在發抖,怎麼會不疼。”
婉兒欲言又止,不再辯解。
疼是應該的,闖禍便該受罰,本就沒有喊疼的資格,多說一句,反倒像是矯情邀寵。謹小慎微的日子,她也習慣了隱忍退讓,把所有苦楚藏起來。
正當二人默然相對之際,殿門被推開。
素練端著托盤進來,望向兩個小姑娘可憐的樣子嘆氣。
她學著武媚的語氣複述:“娘娘讓我送來的。原話是——不給她們用藥,日後疼得厲害,還是要來煩我。”
太平雖然捱了罵,但樂觀的天性不會變:“是阿孃送的藥!”
她一時欣喜,想要起身,卻牽扯到掌心的擦傷,疼得倒抽冷氣,齜牙咧嘴,又乖乖坐了回去。
素練走上前,先輕輕拆開太平手上纏著的布巾,用溫水拭淨傷口周遭的血漬,再取來藥膏薄塗。
“公主忍著些。娘娘還吩咐了,如果還闖禍,絕不會再管你們,橫豎只會惹事添亂,不長記性。”
太平眨了眨眼。阿孃總是口是心非,看似冷硬絕情,實則都是心軟的牽掛。嘴上說著不管,卻捨不得她們受苦。只是這一次,她們闖的禍確實不輕,阿孃是真的動了氣。
素練將太平的手掌包紮妥當,轉而望向默然的婉兒:“婉兒姑娘,我幫你上藥吧?後背位置偏,你自己不便著力。”
婉兒連忙側身:“多謝姑姑費心,我自己便可。”
她說著便去拿藥罐,動作略顯笨拙生疏。傷口牽扯著皮肉,每動一下都帶著痛,面上卻不顯露。
素練看了她一眼,深知這孩子要強,不肯麻煩旁人,便不再勉強,只將藥罐與紗布挪到她手邊,對太平叮囑道:“公主,婉兒後背傷得重,自己不好上藥,勞煩您幫襯著些。”
“我曉得的,辛苦姑姑。”
殿門再次合攏。
太平取過藥膏,跪坐在婉兒身後,喉嚨發澀。
“婉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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