預想之中吞噬一切的烈火,遲遲沒有燃起。
由遠及近、越來越沉密的馬蹄聲如同驚雷過境,將整座酒肆合圍,本來開啟窗戶探頭探腦的百姓們害怕地封鎖了門窗,因為入目全是密密麻麻的兵馬。
一道清冷凜冽的女聲:
“左衛全軍聽令!封鎖街巷!店內所有人員凡有負隅抵抗者,格殺勿論!”
寒光一閃!
長刀凌空劈落,碎鐵落地。
逆光之中,小小的身影掙扎著從高大的懷抱裡撲落,正是趕來的太平。
她身後是鎧甲鮮明、肅立警戒的禁軍兵馬。
“婉兒!”
太平一眼便望見安然無恙的婉兒。
她不顧一切,撲進婉兒懷裡:“嗚——婉兒!你嚇死我了!我再也不亂跑了,再也不會把你一個人丟在這裡了!”
婉兒被她的力道撞得後退半步,扶住她顫抖不止的脊背,觸到她冰涼泥濘的衣衫。
感受著懷中少女真實的體溫,她整夜強撐的堅硬,終於裂開一道縫隙。
薄薄的紅意瞬間漫上眼眶,鼻尖發酸:“公主,我沒事。”
她拂開太平凌亂的髮絲,看向柴房角落那群呆愣的小女孩,輕聲提醒:“你看,這裡還有好多和我們一樣的妹妹。”
太平有些不好意思,吩咐德順好好安置這些劫後餘生的女孩子。
雍措看婉兒和這些孩子沒事,冷峻的眉眼微微鬆動:“天皇有旨,店內所有涉案人員,全部押往大理寺嚴刑審訊!”
太平依偎著婉兒,漸漸止住了哭聲,胡亂擦了擦臉,看向身旁的婉兒,西目相對,都是慶幸與暖意。
但下一秒,二人幾乎是同時想起宮中等候的帝后,放鬆的小臉齊齊垮了下來,惴惴不安。
一行人快馬加鞭,將二人帶回觀風殿覆命。
武媚正怒火中燒,可目光落在太平強裝鎮定實則溼漉漉的小臉,婉兒不停顫抖的肩頭時,又被洶湧酸澀的後怕與心疼衝散。
這一晚,她坐立難安、憂心如焚,推演了無數兇險結局,沒想到竟真的發生了,還好有驚無險。
武媚疾走到太平面前,抬手揚起,卻遲遲落不下去。
太平害怕捱打,下意識抬起胳膊就想擋臉又不敢。
“你這個不知天高地厚、不省心的孩子!你知不知道宮外何其兇險?知不知道整整一晚,我和你阿耶有多惶恐擔憂?你若是在外有三長兩短,你讓我們……讓我們如何自處?!”
千怒萬怒,抵不過疼愛,看到女兒這個動作再硬的心也軟了。
她手臂一收,又將太平摟入懷中。要將她揉進自己骨血裡,唯有這般,才能確認她平安無事。
太平被勒得喘不過氣,卻不敢掙扎,沉溺在母親溫暖熟悉的氣息裡,她放聲大哭,後悔道:“阿孃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我太悶了,想出去看看,我再也不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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