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牙子們動作一滯,對視一眼,顯然被說動了。
婉兒見狀,丟擲更大的誘餌,恰到好處地流露出後怕懊惱:“……唉,你們現在派人,未必能追上她,反倒極易撞上官兵引火燒身。倒不如先將我看管,待巡衛撤去,我再告知你們城中還有哪些小娘子時常出門遊玩,出行路線,往後可以幫你們引誘更多貴女上門,這筆長遠生意,豈不是比追趕一個身無分文、極易引來官兵的小姑娘划算?”
她半真半假,一邊描繪源源不斷的利益,一邊點出巨大風險,攪亂一眾沒讀過多少書的歹人判斷。
人牙子感覺腦子暈暈的,面面相覷。
掌櫃陰惻惻點了點頭:“這小丫頭說得倒是有幾分道理。先把她看好。老王婆,你帶人守住前後門窗,我去後廚檢視一番,看看有沒有留下什麼痕跡,免得留下把柄。”
婉兒安靜下來,表面故作順從,卻默默默計算太平的腳程。
她必須再想方設法拖住半柱香,給太平足夠的時間尋來救援。
她斷斷續續說著一些有鼻子有眼的姓氏與街巷。
老婦人不安,幾番想要抽調人手搜尋,每一次都被婉兒以各種隱患勸阻打消。
皇城正門處。
德順帶著禁軍,正準備去下一片街區尋訪。
太平是整個人撞上宮門,雙腿發軟。
士兵們大驚失色,忙上前攙扶。
“公主!您這一身狼狽,究竟出了何事?” 德順舉著火把快步走來,跳躍的火光映照出太平滿身泥濘、掌心滲血、雙眼通紅的模樣。
德順懸著的心總算稍稍落地,老淚不受控制滑落。
“可算找到公主了,天后整日坐立難安,宮中上下都快要急瘋了!”
德順準備立刻護送她回宮報信。
“不……不能回宮!”太平焦急道,“阿公!快,快帶人去救婉兒!婉兒還被困在酒樓裡面,裡面全是人牙子,他們要擄走婉兒!”
酒樓、人牙子、婉兒被困……哪裡是孩童貪玩走失?竟是婉兒為掩護公主,落入人販巢穴,性命堪憂!
“來人!”德順神色驟變,當即高聲道,“你,即刻快馬入宮,向天皇天后稟報,公主平安尋回!你,立刻去左衛駐地,請雍措將軍率人馬去搜捕!”
安排好以後,德順轉頭卻見太平死死扒住自己的胳膊,說什麼也不肯跟隨侍衛回宮,一雙淚眼滿是執拗:“我不要回去,婉兒是為了掩護我才被困在那裡,我要親眼看著婉兒平安被救出來!我要一起過去!”
太平清楚,唯有自己也到場,才能催促這些士兵全速行動,以最快速度救下婉兒,不然誰也不敢確保會發生什麼。
德順心疼,也沒有再勸阻。他將太平撈入懷中,寬大厚實的披風將她整個人裹住,腳步疾馳如風,朝著酒樓方向狂奔而去。
夜風穿巷,撩得窗紙簌簌作響。
老婦渾濁的眼珠盯住街上時不時閃過的燈籠。
她越想越心驚,越想越惱怒。
太平逃走己有許久,她們竟被一個半大少女的三言兩語困在此處,白白錯失了最佳時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