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副白骨，不是我的。
林晚星低頭看著自己的手——不，是骨爪。五根蒼白的指骨，關節處連著半透明的筋膜，在昏暗的微光中泛著冰冷的釉色。他試著握拳，骨節摩擦發出細微的咔嚓聲，像枯枝被踩斷。
沒有痛覺。
他甚至能感覺到“握拳”這個動作完成了，但沒有肌肉緊繃的脹感，沒有血液湧向指間的溫熱。只有骨骼與骨骼之間生硬的、機械的碰撞。
“我……”
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不，不是喉嚨。他伸手摸向自己的脖頸——指尖觸到的不是皮膚，而是一節一節環環相扣的頸骨。聲音是從骨縫裡漏出來的，帶著空洞的迴響，像風吹過荒廢的廟宇。
我變成了一具白骨。
這個認知砸下來的時候，林晚星以為自己會瘋。但他沒瘋。穿越前最後的記憶還在——宿舍、電腦螢幕、西遊同人文的最後一章、凌晨三點的泡麵、突然壓下來的黑暗。
通宵猝死。網文讀者最常見的死法之一。
然後就是這裡。
他撐著地面站起來。骨架的重量比他想象中輕，像穿著一件過於寬大的衣服，隨時會被風吹散。洞窟的石壁上嵌著發光的苔蘚，幽綠色的光把一切都染成水底的顏色。
腳下有水窪。
林晚星低頭。
水窪裡倒映著一張臉。
他僵住了。
那是一張女人的臉。或者說，女妖。膚色白得近乎透明，像上好的羊脂玉在月光下泛起的光澤。眉骨高挑，眼尾微微上翹，瞳孔是極淡的琥珀色，幽光下像兩枚浸在井水裡的銅錢。嘴唇沒有血色，但形狀極美，唇角天然帶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彷彿在嘲弄什麼。
這張臉。
這個女妖。
是我。
林晚星猛地後退一步，水花濺起，倒影碎裂。他抬起骨爪摸向自己的臉——顴骨的弧度、眼眶的凹陷、下頜的線條——指尖的觸感與水窪裡的倒影一一吻合。
不是幻覺。
“操——”
聲音從骨縫裡擠出來，還是那個空洞的女聲。他想罵第二句，但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
穿越了。
穿越成了一具白骨。
一具女白骨。
林晚星閉上眼。沒有眼皮，這個動作只是兩塊眶骨裡的微光黯淡了一瞬。他在心裡把自己二十二年的人生從頭到尾罵了一遍，然後睜開眼。
接受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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