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步聲從洞外傳來。
林晚星的身體比意識先反應過來。骨架壓低重心，指骨微微張開，像野獸亮出爪子。這個動作流暢得可怕，彷彿這副身體做過無數次。
他沒有時間思考這意味著什麼。
洞口的幽光被遮住一塊。一團灰白色的霧氣湧了進來，沒有固定形狀，邊緣不斷逸散又聚攏。霧氣中心懸浮著兩團更濃稠的白色，像兩隻沒有瞳孔的眼珠。
陰魂。
這個詞自動從腦海深處浮上來，帶著模糊的印象——好像是某個遊戲裡的低階怪，又好像是某本小說裡的設定。但眼前的陰魂不是資料也不是文字。它發出低沉的嗡鳴，那種聲音不經過耳朵，首接震在顱骨內壁上。
林晚星往後退了一步。陰魂向前飄了一步。
他退到石桌邊緣，骨爪摸到一件冰涼的東西——石桌上唯一的器物。來不及看是什麼，陰魂己經撲了過來。
霧氣撞在胸口。
沒有痛覺。但他能感覺到熱量在流失。白骨表面泛起一層薄霜，霜花沿著肋骨向上蔓延，像無數只冰冷的手指在摸索。嗡鳴聲變得更響了，帶著某種貪婪的意味——它在吞噬什麼。他的意識？他的靈魂？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再不反抗就會死。
骨爪握緊那件器物，掄起來砸向霧團。
器物穿過了陰魂，像穿過一陣煙。無效。
霜花己經爬到頸骨了。意識開始模糊，像舊電視的雪破圖。林晚星的膝蓋跪倒在地，骨節撞擊岩石的聲音遠遠傳來，像發生在另一個人身上。
我不想死。
這個念頭亮起來的時候，身體裡有什麼東西醒了。
不是意識層面的覺醒，是更深的、埋在這副白骨每一寸紋理裡的本能。它從骨髓深處湧上來，帶著一種冰冷的飢餓感——不是胃裡的飢餓，是整個存在的飢餓。這副白骨渴望吞噬。
林晚星張開了嘴。
不是他在張嘴。是那個本能驅動著這副身體，顎骨開啟到一個不正常的角度，骨縫間湧出黑色的霧氣。黑霧撞上陰魂，像沸水澆在積雪上。
陰魂發出無聲的尖叫。
霧氣開始崩解，灰白色的碎片被黑霧捲住，倒灌回林晚星的嘴裡。冰冷的、灼燒的、既甜又腥的味道——不是味覺，是更原始的感知——湧入骨骼內部。霜花消退。流失的熱量回來了，帶著某種陌生的、不屬於他自己的溫度。
陰魂徹底消散。
林晚星跪在原地，顎骨慢慢合攏。黑霧縮回骨縫裡，像退潮的海水。
那股飢餓感暫時饜足了。但饜足之後，更深的寒意從骨髓深處泛上來——他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
吞噬。
他吞噬了一個生靈。
我還能算是人嗎？
這個問題剛浮上來，就被另一個聲音打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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