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面狐狸往北走到第九天，灰白色草葉開始變矮。
從齊膝矮到腳踝，又從腳踝矮到只夠貼住地面。
貼地的草葉不再捲曲，平鋪成一片極薄的灰白色膜。
膜表面凝著無數極細的水珠。
水珠在晨光裡亮著，亮成守城人眼眶深處那一點青綠的顏色。
她蹲下來，把掌心貼住那片膜。
膜在她掌心裡輕輕震著，震著她從裂隙口走到這裡的全部距離。
她把耳朵貼上去。
膜深處傳上來一聲極輕極輕的震動。
不是根鬚扎進岩層的那一下，是比那更輕的什麼。
像很遠的地方有人在敲一面蒙著皮的鼓，鼓面太舊了，敲出來的聲音悶鈍，傳到這裡只剩下震動的餘波。
玉面狐狸把掌心從膜上移開。
水珠沾在她掌紋三道主線上，碎成極細的溼痕。
溼痕深處沒有青綠。
她把水珠從掌心裡輕輕拈起來，舉到晨光下。
水珠內部是空的，空得很新，新到還沒有被任何顏色填過。
“這不是萬妖嶺的水。”
她把水珠放回膜表面，水珠落回去時膜輕輕陷了一小片，陷下去的深度剛好容下水珠。
“是太虛宗的水。”
一個聲音從她身後響起來。
“太虛宗分壇的靈脈從地下深處往上漫，漫到地表時凝成這些水珠。”
玉面狐狸沒有回頭。
“誰在說話。”
“一個在這裡坐了很久的人。”
她把赤腳從膜上抬起來，轉過身。
身後三步遠的地方坐著一個人，灰白色長袍和貼地的草葉同色。
袍角鋪在膜表面，被水珠洇溼了一大片。
他的臉很年輕，但頭髮全白了，白髮不長，只到肩頭，散在灰白色長袍上，分不清哪是頭髮哪是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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