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虛宗棄徒把眼珠深處剩下那一半青綠輕輕取出來，託在指尖。青綠在她指紋裡亮著，亮著她浸進液態靜深處那一片凹陷時第二粒光核在她眼珠深處留下的全部寂靜。
“是可以等。”
玉面狐狸接過那一半青綠。青綠在她掌心裡輕輕震著，震著她從裂隙口走到這裡全部距離。
“第一下是可以開始，第二下是可以等。”
太虛宗棄徒把空了琥珀色眼珠對著她掌心。眼珠深處己經沒有青綠了，但眼珠表面還映著晨光。
“萬妖嶺決定要長出第一根根鬚之後，等了無數年才等到液態靜第一次漫溢。那無數年裡收著的全部等，凝成了第二粒光核。”
玉面狐狸把那一半青綠輕輕按進心口她娘抽出記號種子的位置。青綠落進去時那個位置深處影子坐下來的輪廓輕輕震了一下，然後輪廓從深處極緩極緩地站起來。不是可以不等了，是等本身被接住了。
玉面狐狸把掌心貼住心口。影子站起來的輪廓在她掌心裡輕輕震著，震著第二粒光核在液態靜深處存了無數年的全部等。
太虛宗棄徒把灰白色長袍的袍角從苔蘚上提起來。
“你接走了，我可以站起來了。”
玉面狐狸看著她。
“你站起來之後往哪走。”
太虛宗棄徒把赤腳從袍角下伸出來，踩進苔蘚表面。水珠在她腳底碎裂，碎成一小片極細的霧。霧裡裹著她坐了無數年壓出來的全部形狀。
“往南走，走到裂隙口，走到石城，走到萬妖嶺邊界。”
玉面狐狸把掌心從心口移開。
“走到萬妖嶺邊界之後呢。”
太虛宗棄徒把琥珀色眼珠對著南邊。南邊是裂隙口的方向，是石城的方向，是萬妖嶺邊界的方向。
“走到巖壁上長了一千年‘白’字的那面巖壁前。”
玉面狐狸心口深處影子站起來的輪廓輕輕震了一下。
“你去那裡做什麼。”
太虛宗棄徒把赤腳從苔蘚上抬起來，踩下一步。水珠在她腳下碎裂又凝聚。
“去把浸進液態靜深處那一片凹陷時留在眼珠裡的最後一點青綠，還給巖壁起筆處那個凹坑。”
玉面狐狸跟在她旁邊。兩個人並排往南走，灰白色長袍和銀白色長袍的袍角拖過苔蘚表面。袍角帶起的水珠在她們身後碎成一小片持續不散的霧。
走到苔蘚和灰白色草葉交界處時太虛宗棄徒停住了。她轉過身，面朝玉面狐狸。
“你不用往南走，你往北走的路還沒走完。”
玉面狐狸站在交界處。灰白色草葉在她腳邊脆脆地響著。
“你往南走，走到巖壁前，把青綠還進凹坑。還進去之後呢。”
太虛宗棄徒把琥珀色眼珠對著她。眼珠深處己經沒有青綠了，但晨光從南邊照過來，把她眼珠染成極淡的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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