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離從凹陷邊緣站起來,赤腳踩過發光塵。
“走完了。”
液態靜深處那粒光輕輕震了一下。
“走完了。白姬從白骨洞走到萬妖嶺五百年的每一步,你從萬妖嶺走回白骨洞從白骨洞走回萬妖嶺邊界的每一步。兩條路在液態靜深處疊成同一條,同一條路走完之後從盡頭漫出來的全部寂靜,都收進這粒光裡了。”
阿離把赤腳從發光塵裡抬起來,踩向萬妖嶺更深處。
“光收滿之後呢。”
液態靜表面那聲音從她腳底傳上來。
“收滿之後光從凹陷正中央浮起來。浮過液態靜,浮過青綠岩層,浮過骨灰層,浮過發光塵。浮到你腳底時輕輕停住了。”
阿離低頭看著自己赤腳踩著的塵面。塵面深處有一粒極小的光正在往上浮,浮得很慢,慢到能看見光內部裹著的八粒光並排躺了很多年之後長成同一粒的全部過程。
光浮到她腳底時輕輕停住了,停在她赤腳繭子最厚的那一小片塵面上。
阿離蹲下來,把那粒光從塵面深處輕輕拈起來。光在她指尖輕輕震著,震著萬妖嶺下一粒種子起筆處那粒還沒有亮起來的光終於從液態靜深處浮上來的全部輕。
“你等到了。”
那粒光在她指尖輕輕亮了一下。
“等到了。我等有人把白姬從白骨洞走到萬妖嶺五百年的每一步走完,等有人把從萬妖嶺走回白骨洞的每一步走完,等兩條路在液態靜深處疊成同一條。”
阿離把光輕輕按進心口那個空位置。光落進去時,空位置輕輕震了一下。震過之後空位置從邊緣開始合攏,合攏得很慢。慢到能看見那粒光在她心口深處極緩極緩地舒展開,舒成一片極淡極淡的青綠。
青綠裡什麼都沒有,只有白姬五百年前站在白骨洞口面朝洞外時骨髓深處那一下極輕極輕的“可以”。那一下“可以”在青綠深處輕輕亮著,亮成萬妖嶺下一粒種子起筆處正中央那粒光終於亮起來的全部形狀。
阿離把掌心從心口移開,站起來,赤腳踩過發光塵。繼續往萬妖嶺更深處走。發光塵在她腳底亮著,亮著她從白骨洞走回萬妖嶺邊界,從萬妖嶺邊界走進萬妖嶺深處的全部距離。
她走到那棵銀汁樹下時停住了。第一代守林人骸骨交疊在胸前的雙手之間,透明果實空殼己經被她取走了。但空殼待過的位置還在,位置深處還收著透明果實在枝頭掛了不知道多少年壓出來的那一道極淺的凹痕。
她把掌心貼住那道凹痕。凹痕在她掌心裡輕輕震著,震著第一代守林人躺下去之前最後看了一眼枝頭透明果即時,果實內部那片空輕輕應了一下的那一下。
阿離把手掌從凹痕上移開。
“你也等到了。”
凹痕深處有什麼輕輕動了一下。
“等到了。我等有人把果實取走,等有人把取走的果實放進液態靜深處那片凹陷,等果實化開之後八粒光並排躺成同一粒。”
阿離把心口深處那片青綠輕輕取出來,託在指尖。
“等到了之後呢。”
凹痕深處那聲音極緩極緩地散開。
“等到了之後,枝頭可以結下一顆果實了。”
阿離抬起頭。銀汁樹枝頭最低的那根枝條盡頭,有什麼正在極緩極緩地凝聚。不是透明果實,是比透明果實更小的什麼。一粒極小的光核,光核是空的,空得很新。新到還沒有被任何根鬚畫過,新到和萬妖嶺還沒有被人走過時自己長出來的第一根根鬚尖端那粒光核完全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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