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心裡想什麼我清楚。”李冰聲音不大，卻每一個字都扎進骨頭裡，“想找個熟人依靠，想有人幫襯，想在東莞有個退路，對吧？”
我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她輕笑一聲，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我勸你，趁早把這種天真念頭收了。”
我的心一點點往下沉。
“這裡是東莞，不是咱們老家。”她眼神冷得像冰，“同學情？老鄉情？在這地方，一文不值。誰弱誰被踩，誰窮誰活該，沒人會因為你可憐就幫你。”
“我自己在這拼了這麼多年，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
“你別指望我會照顧你，我沒那個閒心，也沒那個義務。”
“你有本事，就活下去；沒本事，就滾回老家去。”
我站在原地，渾身血液像是瞬間凍住。
盛夏的東莞，我卻冷得發抖。
少年時那點乾淨、青澀、藏了很多年的好感，在這一刻被她幾句話，撕得粉碎，踩進泥裡。
我以為的故人，是黑暗裡的光。
可她告訴我，我只是她眼裡一個沒用、沒價值、只會拖後腿的累贅。
在我心裡，她是年少的念想，是異鄉的溫暖。
在她心裡，我不過是一個可以隨手推開、連敷衍都懶得裝的底層窮鬼。
屈辱、難堪、心酸、憤怒，一起堵在胸口，喘不上氣。
我死死咬著牙，把所有情緒嚥下去，嘴角扯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
“我知道了。”我聲音冷得不像自己，“不打擾你。”
我轉身就走，一步沒停，不敢回頭。
我怕再多看一眼，我僅存的尊嚴都會徹底崩塌。
身後，李冰沒有叫住我，沒有解釋，沒有挽留，甚至沒有再多看我一眼。
回到那個陰暗潮溼的出租屋，我往硬板床上一躺，睜著眼到天亮。
沒有眼淚，沒有抱怨。
只有一種徹骨的清醒。
真心不值錢。
善良不值錢。
情分不值錢。
在東莞，只有錢和狠，才是硬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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