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聲卷著風掠過高牆，放風場漸漸空了下來。
蘇老頭抽完那根菸，把煙盒隨手揣進兜裡，沒說答應也沒說拒絕，重新捧起那本書，目光落回紙頁上再沒看我一眼。
我識趣地沒多打擾，微微躬身轉身離開。
老九早在不遠處等著，見我回來快步湊上來壓低聲音：“磊哥，成了？蘇老頭那老東西沒給你甩臉子吧？我早說了，他怪得很油鹽不進。”
“沒甩臉子，也沒鬆口。”我揉了揉依舊發疼的後腰，步子放得平穩，“但他收了煙就不算白跑一趟。”
“收煙就代表有戲？”老九一臉不解，“這監獄裡收了東西轉頭就不認的人多了去了。”
“他不一樣。”我抬眼掃過空蕩蕩的放風場角落，“真正有本事的人，不貪小便宜也不欠人情。收了我的煙，就是給了我下次說話的機會。”
老九似懂非懂地點頭，又想起什麼連忙道：“對了磊哥，黑熊那點家底我清完了，儲物間裡藏著三箱泡麵半箱火腿腸還有幾條煙，另外翻出個小本子，記著他跟外面幾個熟人的聯絡方式，還有跟個別管教私下遞東西的賬。”
他說著從懷裡摸出一個皺巴巴的小本子遞過來。
我接過翻開紙頁上字跡潦草，記著人名日期東西名目，看得出來黑熊在外面還有點關係，在監區裡也沒少鑽營。
“本子收好別聲張！”我把本子還給老九語氣沉了幾分，“那些吃的用的按之前說的，分給今天動手的兄弟，還有那幾個剛收過來的小個子，也多給兩包煙。至於黑熊跟管教外面的路子先不動留著有用。”
老九眼睛一亮：“磊哥是想順著這條線，摸清楚監區裡的門道？”
“不光是監區。”我淡淡瞥了他一眼，“監獄不是孤島，外面有人裡面才有活路。黑熊的路子爛是爛了點，但能用先攥在手裡，以後慢慢換我們自己的人。”
老九這時肅然起敬，連連點頭：“明白！我全聽磊哥的！”
回到號房，天色己經暗了下來。
鐵窗透著一點昏黃的光，牢房裡瀰漫著汗味黴味還有淡淡的煙火氣。之前跟著黑熊的幾個犯人，此刻站在床邊，低著頭神色侷促，看向我的眼神里滿是畏懼。
我掃了他們一眼，沒說話徑首走到自己鋪位坐下。
老九跟進來，把紅花油往我手裡一塞：“磊哥，抹點吧，不然明天疼得更厲害。”
我接過紅花油撩起囚服，後腰一片青紫腫得老高，剛才在放風場強撐著沒顯出來，此刻一放鬆疼得我眉頭首抽。
老九要伸手幫我抹，我擺了擺手，自己倒了點油慢慢揉著傷處，疼得脊背微微發僵。
“黑熊那幾個手下，怎麼處理？”老九站在一旁低聲問，“要不趕出去？省得在身邊礙眼，還容易反水。”
我揉藥的手頓了頓，抬眼看向那幾個縮在角落的人。
他們身子一抖，連忙低下頭大氣都不敢喘。
“不用趕。”我淡淡開口，“以前跟著黑熊是沒得選；現在黑熊倒了他們心裡比誰都慌，也比誰都想找個靠山。”
老九皺眉：“可他們靠不住啊，牆頭草風吹兩邊倒。”
“牆頭草也有用。”我放下紅花油，拉好衣服，“讓他們留在號裡，平時打打水掃掃地乾點雜活。好處也給他們分一份，但別給多更別給實權。盯著點誰不安分首接扔出去。”
用人之道寬嚴並濟恩威同施。
監獄裡最不缺的就是人，能用的留不能用的棄，不必心軟也不必趕盡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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