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陰匆匆，彈指即過。
昨日還在操場安享片刻平和，聽著一眾兄弟道賀，細數出獄時日，轉眼就到了我和黃毛離開監獄的最後一天。
五天的等待轉瞬落空，長夜褪去，天光破曉，今日便是我們二人重獲自由的日子。
天剛矇矇亮，監舍裡就靜得徹底。
沒有往日清晨的嘈雜響動，所有人都默契壓低動靜，整個三監區的號房，都透著一股離別的沉鬱。我和黃毛早早醒了一夜淺眠，心裡五味雜陳，既有重獲新生的期待，也滿是難以割捨的不捨。
我們一同褪去身上穿了許久、沾滿灰暗氣息的囚服，從貼身的包裹裡，拿出早就託人送進來的衣裳。
一身嶄新的紅色西裝，搭配雪白挺括的襯衣，工整穿戴整齊。紅為破煞迎新，褪去牢獄晦氣，告別這段陰暗難熬的過往；一身利落正裝，也是在告訴自己，從今往後要換一種活法，踏上新的征程。
黃毛跟我並肩，同樣一身紅西裝加白襯衣。少年身形愈發挺拔，褪去了初入監獄時的莽撞青澀，眉眼間多了歷經磨難的沉靜。兩人並肩而立，紅衣亮眼，在這片常年灰暗冰冷的監舍裡，格外醒目，像是兩道衝破陰霾的光。
蘇老頭靜靜坐在床鋪邊，手裡依舊摩挲著我送他的那塊翡翠彌勒玉佩，溫潤的玉色被他日日把玩，愈發光亮瑩潤。他抬眼，目光緩緩落在我和黃毛身上，渾濁的眼眸裡，揉雜著欣慰、牽掛，還有化不開的不捨。
黑鷹靠在牆角，往日里殺伐凜冽、冷硬寡言的硬漢，此刻眉頭微斂，周身戾氣盡數散去，只剩沉厚的離愁。這幾個月，我們一同並肩扛事，並肩禦敵，在這方寸牢籠裡相依為命，早己是生死與共的兄弟。
狹小的號房裡氣氛安靜又沉重。
蘇老頭緩緩開口，聲音蒼老又溫和：“一晃眼，你們倆就要走了。進來時滿身狼狽，一身戾氣，如今沉穩懂事，懂得隱忍佈局，這座監獄磨了你們的性子，也教了你們人情冷暖。”
我緩步走到師父身前，微微躬身，神色滿是敬重：“師父，這幾個月，多謝您一路提點處處護佑。若無您點撥迷津，我和黃毛在這三監區，未必能安穩走到今天。您於我亦師亦父，這份恩情我記一輩子。”
黃毛也跟著低下頭，語氣誠懇：“蘇師父，謝謝您一首照顧我們。”
蘇老頭輕輕點頭，抬手拍了拍我的胳膊，句句皆是肺腑叮囑：“出去之後，天地廣闊卻也人心險惡。監獄裡的爭鬥擺在明面上，外面的算計藏在暗處。行事別莽撞心軟要有底線，強硬要有分寸，護住自己也護住身邊人。”
“我會的。”我沉聲應下，牢牢將這些話刻在心裡，“等我在外站穩腳跟，一定會常來看您，絕不會斷了音訊。”
黑鷹大步走上前來，厚重的手掌分別拍了拍我和黃毛的肩膀，語氣粗糲卻格外真摯：“磊子，黃毛，出去好好過日子。三監區這邊有我老九黑熊守著，沒人敢亂搞你們只管放心。”
簡單幾句，勝過千言萬語。囚牢裡結下的兄弟情，沒有利益裹挾純粹又滾燙。
我看著他鄭重回應：“黑鷹，你自己多加小心，提防管教戒備小人。我走之後，凡事別硬扛耐心等著，我遲早會想辦法，讓你們也早日離開這裡。”
黃毛眼圈微微泛紅，平日裡愛說愛笑的性子，此刻安靜得不像話。
從最開始懵懂莽撞，處處受人欺負，到後來跟著我步步成長，熬過禁閉、打過惡架，熬過無數個暗無天日的夜晚，他早己和我綁在了一起。
“磊哥，”黃毛聲音輕輕的，“以後外面我只信你一個。”
我側頭看向他，淡淡一笑，伸手攬住他的肩膀：“放心，從今往後咱們再也不分開，一起好好活下去。”
短暫的告別過後，訊息傳遍了整座三監區。
放風坪、走廊過道，所有獄友全都自發圍了過來，黑熊、老九、陳瞎子一眾心腹整齊站在前方，一張張熟悉的面孔，眼裡沒有戲謔，沒有輕視，只剩真誠的祝福與不捨。
“磊哥，黃毛，恭喜你們重獲自由！”
“總算熬出頭了，出去好好打拼，再也別回這鬼地方了！”
“一路順順利利，往後風生水起，平安順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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