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貼身的衣兜裡摸出楊敏送的那塊翡翠玉佩，借花獻佛送給了師父。
師父抬眼隨意掃了一下，伸手接了過去。可指尖剛一碰到玉質，原本鬆弛的眼神瞬間就凝住了。
他對著頭頂鐵窗透下來的天光微微側了側玉佩，那抹濃豔的冰陽綠在陽光下暈開一層冰瑩光澤通透如水，幾乎看不到雜質，雕紋線條流暢細膩，一尊彌勒佛雕刻的栩栩如生，一看就是出自名家之手。
“好東西，真是好東西。”師父摩挲著玉佩邊緣連聲讚歎，手指一遍遍撫過玉面愛不釋手，“這是冰陽綠，玉質乾淨水頭足，雕工更是沒得挑，一眼就知道價值不菲，尋常地方根本見不到。”
他把玉佩攥在手裡，臉上難得露出真切的笑意，連眼角深深的皺紋都舒展了不少，原本帶著幾分滄桑疲憊的神情，此刻也變得柔和：“師父沒白疼你有心了，在這鬼地方待久了，能摸著這麼一塊好玉，也算心裡有點樂趣。”
我笑了笑沒多說，在這暗無天日的監獄裡，錢財權勢都是虛的，能讓師父真心高興，比什麼都重要。這塊玉佩不僅是禮物，更是我對師父兩個個月來指點照料的一份心意，也算是在這冰冷監舍裡，留一點溫潤的念想。
下午到了放風時間，操場上難得一片敞亮。
陽光鋪在水泥地上，驅散了幾分監牢裡的陰冷壓抑。我剛從監舍門口邁步走出，身後便緊緊跟著一道魁梧如山的身影——黑熊。
曾經在三監區橫行霸道、一言不合就動手打人的獄霸，如今低眉順眼地跟在我身後，肩膀微收，氣勢完全收斂，沒有了往日的囂張跋扈，只剩下恭順和服從，活脫脫一副忠心下屬的模樣。
這一幕剛落進周圍獄友的眼裡，操場上瞬間就炸開了一片壓低的議論聲，驚訝、敬畏、難以置信的目光齊刷刷朝我投來。
“我沒看錯吧？那是黑熊？他怎麼跟在趙磊身後，跟個跟班似的？”
“黑熊以前多橫啊，整個三監區誰不怕他，現在居然對趙磊服服帖帖的。”
“磊子現在是咱們三監區真正的話事人，黑熊歸順也正常，不服不行。”
“以前還想著看他倆鬥個你死我活，沒想到黑熊首接認了趙磊當大哥，這排面沒誰了。”
議論聲此起彼伏，卻沒人敢大聲喧譁，更多的是發自內心的敬畏。不少相熟的獄友紛紛圍了過來，一個個拍著我的肩膀笑著道賀，語氣裡滿是真誠。
“磊子，算著日子，還有五天你就能出去了！可算熬出頭了！”
“出去以後可得好好過日子，別再沾這些打打殺殺的事了。”
“到時候可別忘了咱們這幫一起蹲過號子的兄弟。”
人聲嘈雜，卻沒有平日裡的針鋒相對和勾心鬥角，只有一種臨近分別的暖意。在這牢籠般的地方，大家都是苦命人，此刻的祝福，反倒格外真切。
老九緊隨在我身側，手裡揣著一包煙，是外面託關係送進來的好煙。他見了相熟的兄弟就隨手遞一根，熟稔地拍著對方的肩膀，笑著吆喝：“磊子還有五天就出獄，好日子要來了，大夥都沾沾喜氣，等著磊子出去以後帶咱們盼頭。”
接過煙的獄友紛紛笑著道謝，看向我的眼神更加恭敬。老九在三監區人脈廣，人頭熟，有他在身邊周旋，不少原本生疏的獄友，也都主動上前搭話，一時間，我身邊圍了不少人，氣氛熱鬧又平和。
我目光掃過操場，各處都是一派安穩景象。
不遠處的牆角下，蘇老頭找了個陽光最好的位置，慢悠悠地靠著牆坐下，半眯著眼曬太陽，神情悠閒愜意。他一隻手搭在膝蓋上，另一隻手始終把玩著我剛送的那塊翡翠玉佩，時不時對著陽光照一照，嘴角一首掛著笑意，全然一副不問世事的安穩模樣。在這壓抑的監獄裡，師父很少有這麼放鬆的時候，看著他舒心，我心裡也踏實。
操場另一側的僻靜拐角，黑鷹正摟著黃毛，手把手地教他打基礎功夫。黑鷹身手利落，招式沉穩有力，卻沒有打鬥時的狠戾兇殘，反倒像是耐心的兄長帶著弟弟，一招一式拆解細緻，叮囑著發力的技巧。黃毛學得認真，額頭上滲著細汗，卻沒有喊累。沒有衝突，沒有暗算，只有簡單的練功和陪伴，顯得格外安寧。
整個三監區的放風場，此刻沒有爭鬥，沒有暗算，沒有獄霸的囂張，也沒有犯人間的互相傾軋。陽光溫暖，人聲溫和，彷彿這裡從來都不是關押重刑犯的冰冷監獄，更像是一個暫時落腳的大院，一片難得的祥和平靜。
我正慢慢走著，感受著這短暫的安穩，身後忽然傳來管教的腳步聲。
一回頭，就看見負責我們監區的周管教站在不遠處，對我溫和點頭，語氣客氣：“趙磊，周監獄長讓你去他辦公室一趟，有點事跟你聊聊。”
我心裡微微一動，點了點頭，示意黑熊和老九在原地等著，便跟著周管教一路穿過走廊，來到辦公樓的監獄長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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