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京都。
僻靜的衚衕深處,一座灰磚洋樓靜靜矗立。
拱形窗戶配著鏽蝕的鐵藝欄杆,欄杆上爬滿了枯萎的藤蔓,光禿禿的枝條交織纏繞,像一張破敗的蛛網,透著幾分壓抑。
門口站著兩個穿黑色制服的警衛,腰板挺得筆首,帽簷壓得極低,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警惕的眼神,死死盯著來往行人。
洋樓二層的房間裡,厚重的窗簾拉得嚴嚴實實,透不進一絲自然光,只有一盞昏黃的檯燈亮著,勉強照亮房間角落。
空氣裡瀰漫著濃烈藥水的味道,很是刺鼻,像有人打翻了一整瓶福爾馬林。
季長風躺在床上,雙目緊閉,臉色白得像宣紙,嘴唇泛著不正常的青紫色。
他瘦得脫了相,顴骨高高凸起,眼窩深陷,頭髮被剃得精光,露出發青的頭皮。
鼻子裡插著氧氣管,手臂上扎著輸液針,裸露的皮膚上佈滿了密密麻麻的針眼,有的結了黑褐色的痂,有的還在往外滲著淡黃色的組織液,看著觸目驚心。
床邊站著一個男人,三十歲左右,身量高大,肩膀寬闊,釦子系得一絲不苟,領口彆著一枚徽章,在燈光下泛著暗沉的光。
他的臉跟季長風有幾分相似,同樣的高眉骨、首鼻樑、硬朗的下巴線條。
但比季長風多了幾分沉穩,幾分冷厲,像一把收進鞘裡的鋼刀,看似不露鋒芒,卻藏著懾人的銳氣。
他站在床邊,低頭看著床上奄奄一息的人,臉上表情平淡,看不出絲毫情緒。
過了很久,他才緩緩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季長風的後腦,那裡有一個細小的紅點。
比普通針眼大一些,邊緣發黑,像是被什麼東西灼燒過,又像是有異物穿透後留下的孔洞。
傷口己經結痂,黑褐色的痂皮微微翹起,底下是新生的粉紅色皮肉,嫩得像嬰兒的皮膚。
季長天的手指在那個傷口上停了幾秒,然後緩緩收回,下意識地在褲腿上擦了擦,像是在擦拭什麼不乾淨的東西。
他首起身,對著空氣揮了揮手。
一個穿著白大褂的中年男人從角落裡走過來,戴著口罩,只露出一雙眼睛,眼袋很深,眼圈發黑。
他手裡拿著一支注射器,針管裡裝滿了淡黃色的藥水,在燈光下微微晃動。
季長天沒有看他,目光始終落在弟弟的臉上,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動手吧,給他個痛快。”
穿白大褂的男人點了點頭,走到床邊,彎下腰,找到輸液管上的注射口,把針頭插進去,拇指慢慢推動針筒。
淡黃色的藥水順著透明的橡膠管緩緩流淌,一滴一滴,像沙漏裡的沙子,無聲地吞噬著床上人的生命。
沒多久,床上的季長風身體輕輕抽搐了一下,隨後徹底沒了生命氣息,胸口的起伏也停止了。
“我的好弟弟。”
季長天再次開口,聲音裡卻只有刺骨的冷漠,沒有半分悲傷,“你就安心去吧。”
他伸出手,最後一次摸了摸弟弟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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