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士也慌了，手忙腳亂地遞器械，金屬託盤碰得叮噹作響。
厚厚的紗布按上去，沒幾秒就浸透了血，一塊接一塊換，血卻絲毫沒有止住的跡象，順著手術檯邊緣往下滴，在水泥地上暈開一小片暗紅。
“不行，止不住！趕緊聯絡醫院血庫，備血！再推一支宮縮素！”
醫生額頭上的汗順著下頜往下滴，聲音都變了調。
他做過這麼多次同類手術，從沒見過這麼兇的出血，常規止血手段全用上了，半點用都沒有，像漏了底的水桶。
而躺在手術檯上的何翠翠，本該因為失血漸漸昏沉的意識，此刻卻反常地清醒。
這也是林浩當初留下的後手，讓她在最關鍵的時刻，清清楚楚地感受自己生機流逝的過程。
她能清晰地聽見醫生慌亂的喊聲、護士急促的腳步聲，能感覺到身體裡的力氣隨著血液一點點流失，手腳越來越涼。
眼皮重得像灌了鉛，可腦子卻清明得可怕，連自己呼吸越來越淺、胸口越來越悶都能精準地感知到，連半分暈厥過去的解脫都得不到。
她對這一切感到驚恐不己。
她還這麼年輕，她還沒找個有錢的好男人過上好日子，怎麼就要死了？
眼淚順著眼角往下滑，滲進鬢角的頭髮。
她腦子裡亂糟糟的，閃過好多畫面：
有在團結屯地裡刨食的苦日子，太陽曬得人脫皮，一天下來累得連飯都不想吃；
有發現懷孕時的慌張，躲在被子裡哭了半宿，怕事情敗露被人戳脊梁骨；
有回城時的欣喜，坐在牛車上看著屯子越來越遠，她還以為自己終於熬出頭了；
還有打定主意打胎時的決絕，那時候她滿腦子都是 “甩掉包袱就能過好日子”，連護士問她 “要不要再想想” 的時候，她都搖頭搖得乾脆。
現在想想，真是可笑。
要是當初沒鬼迷心竅跟劉大狗攪在一起，沒總想著靠攀附男人走捷徑，是不是就不會落到今天這個地步？
要是當初安分點，聽隊里老人的勸，好好掙工分過日子，哪怕苦點累點，至少還能活著。
可現在說什麼都晚了。
她的視線慢慢模糊，頭頂的無影燈晃成一片白茫茫的光，醫生的呼喊聲也越來越遠，像隔著另一個世界。
她張了張嘴，想喊救命，喉嚨裡卻只能發出嗬嗬的氣音，發不出半點聲音。
最後留在瞳孔裡的，是無邊的恐慌，還有化不開的悔意。
呼吸越來越淺，終於徹底沒了動靜。
“現在聽我口令，我喊用力，你們就順著母牛發力的節奏，輕輕推肚子，別用蠻力。”
林浩擦了擦手，盯著母牛的宮縮節奏，“一、二、用力！”
幾人跟著節奏慢慢推揉牛肚子，母牛也攢著勁兒往下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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