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視線並非錯覺。
它像一枚無形的鋼釘，穿透了層層疊疊的鏡面幻影，精準地釘在他的後心。
這不是人類的目光，而是機器的。
冰冷，客觀，不帶任何感情，只將他標記為一個移動的熱源。
熱成像儀。
秦烈的腦子裡瞬間蹦出這個詞。
嚴峻的特警隊，裝備精良，不可能沒有這種巷戰利器。
在這片由鏡子構成的、對傳統光學偵察極不友好的迷宮裡，熱成像就是上帝之眼。
他們在他眼中，恐怕和黑夜裡點亮的燈泡沒什麼區別。
怪不得嚴峻敢下達“當場擊斃”的命令。
在他看來，自己和蘇淺淺已是甕中之鱉。
“左前方，三十米，三樓的‘維蘭德’家居樣板間。”秦烈幾乎沒有思考，壓低聲音對身旁的蘇淺淺說道。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中庭裡激不起半點回音，彷彿被這詭異的寂靜吞噬了。
蘇淺淺沒有問為什麼，只是點了點頭，強忍著左腿的劇痛，將身體的大半重量都壓在了秦烈身上。
秦烈半攙半抱地護著她，身體緊貼著一根巨大的承重柱，利用柱體和鏡面複雜的反射角度，小心翼翼地挪動。
每一步，他都感覺那枚“鋼釘”在後背上刮擦，帶來一陣陣灼痛般的心理壓力。
他必須在對方合圍之前，把他們從“燈泡”變成“鬼魂”。
“維蘭德”家居的玻璃門早已被某個拾荒者砸碎，他們閃身進去，一股塵封的木屑和布藝發黴的氣味撲面而來。
這是一個模擬高階公寓的樣板間，客廳、臥室、書房一應俱全，傢俱上蒙著一層厚厚的灰塵。
秦烈一眼就鎖定了目標——客廳和臥室角落裡，那幾臺造型前衛的立式加溼器。
“幫我把這些搬到視窗。”他鬆開蘇淺淺，自己則衝向了樣板間另一側的開放式廚房。
中島吧檯上，幾個空酒瓶東倒西歪地躺著，顯然也被光顧過。
秦烈的心一沉，但隨即，他的目光被吧檯下一個上鎖的酒櫃吸引了。
他毫不猶豫，用手肘狠狠砸碎了玻璃櫃門，無視被劃破的皮膚，從裡面抓出了幾瓶未開封的烈酒。
他掃了一眼標籤——“生命之水”，96度的波蘭精餾伏特加。
足夠了。
他擰開瓶蓋，濃烈刺鼻的酒精氣味瞬間瀰漫開來，將空氣中原有的黴味衝得一乾二淨。
他將酒液精準地灌入三臺加溼器的水箱，直到沒過瓶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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