鑰匙與鎖芯的咬合，發出一連串沉悶而滯澀的金屬摩擦聲，彷彿沉睡多年的關節在強行扭動。
鏽蝕的鎖具內裡似乎有東西在抗拒，又像是某種等待已久的邀請。
秦烈的手臂肌肉繃緊，他能感覺到鎖芯內部複雜機關被逐次推動的細微震動，從鑰匙柄一直傳到他的掌心。
“咔嚓。”
一聲清脆的解鎖聲，在雨聲中顯得格外突兀。
緊接著，是沉重銅門向內緩緩移動時，底端與石質地面摩擦發出的、令人牙酸的“嘎——吱——”長音。
門軸鏽蝕嚴重，每一次轉動都像巨獸在呻吟。
隨著門縫逐漸擴大，一股混合著陳舊灰塵、潮溼石料以及……一種極其微弱、卻異常清晰的，香燭燃燒所產生的甜膩氣息，從門內湧出，撲在秦烈和蘇淺淺的臉上。
門內，是一片深沉的、被燭火照亮的黑暗。
秦烈側身，示意蘇淺淺保持警惕，然後率先邁過了那道高高的門檻。
靴子踏在光滑冰涼的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清晰的迴響。
大廳遠比外面看起來更加空曠、高聳。
穹頂隱沒在黑暗裡，只有四壁和中央區域被光線所及。
沒有電燈，光源來自數百根粗大的白色蠟燭。
它們被密集地插在燭臺上，沿著四壁排列，環繞著大廳中央的無名烈士碑，甚至擺放於每一張懸掛於牆壁的、鑲著黑框的黑白遺像之前。
燭火躍動，將無數張面容映照得忽明忽暗。
那些遺像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穿著不同時期的警服，表情或肅穆，或堅毅，或帶著一絲未能磨滅的英氣。
數百道目光，沉默地、凝固地，從四面八方投射下來，注視著闖入這片寧靜祭壇的來客。
空氣是凝滯的，帶著燭淚特有的蠟質氣味和線香焚燒後殘留的、略帶苦澀的檀香味，混合成一種近乎神聖的、卻又因數量過於龐大而顯得有些詭異的氛圍。
數百根蠟燭的燃燒，悄無聲息地消耗著氧氣，讓這裡的空氣比外面更加稀薄，吸入肺中，有種微澀的滯重感。
大廳正中央，一座高達兩米的黑色花崗岩無名烈士碑巍然矗立，碑頂是一枚浮雕的警徽。
碑前設有一個小小的香爐，裡面插著三支線香，青煙嫋嫋，筆直上升，然後在無風的空氣中緩緩散開。
一個穿著一身筆挺、嶄新黑色特警作戰服的身影，背對著大門，正站在香爐前。
他的站姿挺拔如松，與秦烈記憶深處那個意氣風發的特警副隊長的身影，完美重合。
他正在做一件極其鄭重的事——將手中最後一束香點燃。
火柴劃燃的“嗤啦”聲，在寂靜中異常清晰。
他用手護著火苗，將香湊近，點燃，然後輕輕甩滅火柴梗，將其放入香爐旁一個專門的小碟子裡。
他的動作緩慢、精確，帶著一種近乎儀式的莊重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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