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口妙高臺。
天色微明,山間的霧氣還未完全的散盡,將整座別墅籠罩在一片朦朧之中。院子裡,幾名侍從正在將一隻只木箱搬走,箱子裡裝的是總裁多年積攢的文牘、檔案、以及他從金陵撤出來時所帶的機密檔案。
總裁站在別墅二樓的窗前,最後一次環視著這間他住了三個月的書房。牆上那張長江防線圖己經被取了下來,只留下一片空白。書桌上空蕩蕩的,連一支筆都沒有留下。只有窗臺上那盆他親手養護的蘭花,還在晨風中輕輕搖曳。
“委員長,該走了。”
俞記時站在門口,輕聲催促著。
但總裁卻沒有回頭,他只是靜靜地望著窗外。遠處,溪口的村莊在晨霧中若隱若現,炊煙裊裊升起。那是他的故鄉,他出生的地方,他曾經無數次夢到的地方。
他在這裡度過了童年,在這裡看著父親操持家業,在這裡聽著母親講述先祖的故事。後來他離家求學、投筆從戎、縱橫天下,但無論走到哪裡,溪口始終是他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良楨,你說,我還能有回來的一天嗎?”
俞記時沉默了。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從軍事上看,解放軍己經渡過長江,正在向南方挺進,溪口的解放也只是時間問題。但從感情上說,他又不忍心打破委員長最後的一點念想。
“委員長,天下大勢,分久必合。也許有一天……”
總裁打斷了他,聲音裡帶著一絲苦澀。
“好了。你也不用安慰我了,想我蔣某人縱橫天下二十年,還不至於連這點現實都看不清。”
他把目光落在俞記時臉上,那目光裡有疲憊,有不甘。
“走吧。”
他最後看了一眼書房,看了一眼窗外的溪口山水,然後大步走了出去。
院子裡,幾名侍從正在做最後的檢查,一名年輕軍官跑過來敬禮:
“委員長,一切準備就緒。”
總裁點了點頭,正要啟程,忽然又停了下來。他轉過身,望向妙高臺別墅,那座他住了三個月的建築,那座他曾經在這裡指揮千里之外戰局的“臨時行轅”。
“這座房子,留著吧。也許……以後還有用。”
俞記時點了點頭,但兩個人都知道,這座別墅,恐怕再也等不回它的主人了。
眾人坐著人力轎子沿著山路向山下而去。總裁坐在轎子上,閉著眼睛,一言不發。故鄉的景色一幕幕掠過:他小時候玩耍的溪邊,他讀書的學堂,他母親長眠的墓地……
他沒有睜眼,因為他怕自己會忍不住讓車停下來。
當最後換乘汽車即將駛出溪口鎮時,路邊站著幾個老人,他們認出了車上的旗幟,紛紛脫下帽子,躬身行禮。總裁從車窗縫隙裡看到這一幕,眼眶微微泛紅。
“停車。”
車停了下來。總裁搖下車窗,對著那幾個老人點了點頭。他想說點什麼,但喉嚨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什麼都說不出來。
最終,他只是揮了揮手,然後關上了車窗。
“走吧。”
車隊重新啟動,向著寧波方向駛去。在那裡,有一架飛機正等著他,將他送往下一個戰場:“滬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