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審那日,翠花牽著春芽站在衙門口的人群裡,一字一句聽著趙虎的罪狀。
苛捐雜稅、敲詐勒索、魚肉鄉里……樁樁件件,哪還有半點枕邊人的模樣?翠花心裡後怕。
春芽哭得幾乎站不住,翠花卻只覺一股寒氣從腳底首竄上來——她家這些年並沒寬裕過,那貪墨的大筆銀子,究竟流向了何處?
她幾乎立刻便想到了春興衚衕裡那個叫林媛媛的小賤人。
那都是她的銀子,該用來養家活口的銀子,豈能白白餵了那狐媚子?
翠花沒有哭,她讓春芽先回去,自己轉身去找了當日替趙虎傳話的鄭小九。
她心裡明白,趙虎的命是救不得了,那麼多罪狀哪個都是要了命的,也沒打算救——一個連家都不顧的男人,不值得她拿後半輩子去填。
但她得弄清楚,那些銀子到底去了哪兒,往後她和孩子該怎麼活,她得自己心裡有數。
見了鄭小九,翠花沒有首問,反倒先抹起淚來,哭訴這些年趙虎沒往家裡拿過幾個錢,如今男人要沒了,上有老下有小,自己一個婦道人家實在熬不下去。
鄭小九見她哭得傷心,又想起趙虎平日待那外頭的女人那般上心,心裡便替翠花不值。
他猶豫片刻,到底沒忍住,把趙虎交代他去春興衚衕找林媛媛變賣鋪子打點的事說了出來。
“嫂子,實話跟您說吧,虎哥讓我去春興衚衕找過一個姓林的姑娘,讓她賣了鋪子打掉救他,那林姑娘我見過一次,她那眼神、那做派,壓根不是能拿銀子救人的主兒。也就虎哥還矇在鼓裡,覺著人家真心跟他。”鄭小九壓低聲音。
“鋪子?什麼鋪子?”翠花趕緊追問。
“那裁縫鋪子就在王記對面,聽說當初是為了給那女人出氣才開起來的,還僱人鬧過王記的生意……虎哥為她出的力,可不止這一樁。”
翠花聽完,心裡那點殘存的念想徹底斷了。果然是那個賤人,果然銀子都填了她的窟窿。
那條街上的商鋪哪個不要幾百兩銀子,合著全填給了這個小妖精。
她面上卻仍道了謝,只說家裡離不開人,孩子還小,炕上還癱著婆母。
身後,鄭小九望著她的背影,嘆了口氣:“人作有雨,天作有禍。多好的女人,偏偏遇上這麼個不知道珍惜的,可惜了。”
翠花走在路上,步子卻穩了。
她不再指望趙虎,也不再去想那救不救的難題——趙虎在她這裡,己是死人一個。往後,她得靠自己,把那本該屬於她們孃兒幾個的,一樣一樣討回來。
她打算去王記裁縫鋪,想要借刀殺人,鄭小九說了,為了出氣,他們還找人大鬧了王記,王記吃了這麼大的虧,豈能放過林媛媛那個賤人。
怪不得前一陣王記裁縫鋪生意冷清,合著都是這個小賤人的手段。
她嘴角冷笑,你害的我家都散了,你也別想好過,給我等著,我定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