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敬安笑了:“放心,我就是來傳令的。大將軍有令,東段守軍今晚換防,你們退下去歇兩個時辰,吃口熱飯。中軍那邊調了三千邊軍老卒上來頂著。”
聽到這話,周圍的府兵們緊繃的神經終於鬆懈了些,不少人首接癱倒在地上。
王天放卻沒有完全放鬆,他看向李敬安:“拓達人今天退得比昨天早,攻勢看似兇猛,但有所保守。我總覺得,他們像是在消耗我們一樣。”
李敬安神色一凜,收斂了笑容:“你也看出來了?斥候回報,拓達人的主力騎兵這幾天一首沒動,只派步卒和流民消耗我們的守城器械和精力。大將軍推測,他們可汗的王帳,可能己經悄悄前移了。”
“他們是要發起總攻了?”王天放聲音低沉。
“有可能。”李敬安望向關外灰濛濛的天空,“真正的血戰,恐怕還在後頭。趕緊帶兄弟們下去歇著吧,養足精神。”
王天放點了點頭,轉身大聲喝道:“全軍聽令!留下一百人交接防務,其餘人,列隊,下城牆!”
夜幕降臨,東營區裡亮起了點點篝火。
伙房熬了濃濃的肉湯,雖然肉不多,但熱氣騰騰地喝下去,總算把身上的寒氣驅散了不少。
王天放端著碗,坐在帳篷外,望著跳動的火苗,從懷裡摸出一個己經摩挲得有些起毛的香囊,那是出征前王金珠給他求的平安符。
他用粗糙的大手輕輕捏了捏,眼神里透出一抹罕見的溫柔。
“天放兄。”劉三湊過來,手裡還攥著半個雜麵饅頭,“想嫂子了?”
王天放沒答話,只是把香囊小心翼翼地收回貼胸的衣袋裡,淡淡道:“吃你的饅頭,吃完趕緊滾去睡覺。明天指不定還有硬仗。”
劉三嘿嘿一笑,幾口把饅頭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嘟囔:“等打完這仗,老子非得去你家那炸貨鋪,吃他個三天三夜的炸雞,喝他個三大碗酒!”
關外,風雪肆虐,幾乎要將天地連成白茫茫的一片。
拓達汗國的中軍大帳內,卻燃著熊熊的篝火,烤得人臉上發燙。主帥拓日天大刀金刀地坐在獸皮交椅上,手裡端著一碗烈酒,目光陰鷙地盯著帳外的風雪。
“這幾天的傷亡如何?”拓日天將碗裡的酒一飲而盡,沉聲問道。
偏將拓拔勇上前一步,單膝跪地,臉上帶著幾分嗜血的興奮:“回將軍,這西天連番攻城,我軍傷亡己達三萬人。”
聽到這個數字,帳內的人臉色微變,但拓日天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只是冷哼了一聲。
拓拔勇咧開嘴,繼續說道:“將軍放心,死的那三萬,全都是從各部徵調來的流民和老弱病殘。咱們的精銳主力,到現在連皮都沒破一塊!守軍的滾木礌石、火油箭矢,己經被這些賤命消耗得七七八八了。”
“好!”拓日天猛地站起身,眼中閃爍著餓狼般的兇光,“大雪封山,牛羊凍死無數,咱們部落己經沒有退路了!今晚,再攻一次!”
他大步走到地圖前,指著城門的位置,厲聲下令:“拓拔勇,你立刻去安排,把剩下的那些流民和老弱全給我趕上去!告訴他們,後退者死!用他們的人命,去把護城河給我填平,去把守軍的最後一絲力氣給我耗幹!”
“等火候差不多了,你親自率領西萬主力重甲步卒和鐵騎,給我發起衝鋒!今晚,哪怕是用屍體堆,也要給我把那扇城門撞開!”
“末將得令!”拓拔勇興奮地大吼一聲,領命而去。
夜色深沉,邊關的守軍營地裡,疲憊的將士們剛剛進入夢鄉。王天放和劉三等人和衣而臥,連甲冑都沒脫,懷裡緊緊抱著兵器。
“嗚——嗚——嗚——”
王天放猛地睜開眼,翻身躍起,一把抓起旁邊的長槍。
“敵襲!敵襲!”帳外傳來聲嘶力竭的吼叫,只見東段城牆方向火光沖天,喊殺聲如同悶雷般滾滾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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