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明遠在永安府後口村前前後後待了七八天,終於要走了。
不是他不想多待,實在是——貨太多了,再不走,車隊都要排到官道上去了。
走的那天早上,後口村的作坊門口,西十三輛大車一字排開,可見資料之多。
王銀寶站在釀酒坊門口,看著一罈罈五糧液被小心翼翼地裹上稻草,裝入木箱,再穩穩當當地碼上馬車,心疼得首抽氣。
“二百壇。”他伸出手指頭比劃著,“整整二百壇。我釀了大半年的存貨,被你一趟給拉走了。”
柳明遠站在一旁監督裝車,聞言搖著摺扇笑道:“銀寶兄弟,你就知足吧。我要不是車不夠,恨不得把你坊裡的全搬走。”
王銀寶嘴上嘟囔,手上的動作卻絲毫不馬虎,親自盯著每一罈酒的捆紮:“輕著點!這壇底子厚,擱裡頭點……對,那邊再塞把草。”
五糧液二百壇之外,還有揹包坊新出的冬款揹包五百個,分大小兩個型號,用的是染坊新染的靛藍布料,配上銅釦,結實又好看。
肥皂二千塊,分了花香皂和藥皂兩種。
香水香膏各五百套,這是胭脂香水坊的婦人們趕了整整一個月的量。
另外還有染坊新出的幾匹漸變色布料樣品——雖說王金珠說技術還不成熟,但柳明遠死磨硬泡,好歹磨走了五匹樣品布,說是拿回去給京城的裁縫看看,若是反響好,再談批次的事。
王金珠站在院門口,拿著清單一項項核對,末了在單子上籤了字,遞給柳明遠。
“貨款我都算清楚了,回頭讓你管事把銀票送到知己閣就行。”
柳明遠接過單子,隨手塞進袖子裡,都沒看。“成,老規矩。”他頓了頓,又壓低聲音道,“京城的事,你想好了給我遞信。春後動身也來得及。”
王金珠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柳明遠便不再多說,轉身去催促車隊。
裝車的事有下人操持,亂不了。真正亂的,是另一邊。
“你什麼時候再來?”
王雲舒仰著小臉,站在柳驚鴻面前,兩隻手抓著他的袖子不肯撒手,眼眶己經微微泛紅了。
她今天穿了件大紅色的棉襖,腦袋上扎著兩個小揪揪,鼻頭凍得通紅,活像個年畫裡的福娃娃。只是此刻那張小臉上寫滿了不捨,嘴巴癟著,下一秒就要哭出來的架勢。
柳驚鴻站在馬車旁,身上換了件嶄新的青竹色長衫。
幾天相處下來,他整個人的氣質都變了些。眉眼間少了那份生人勿近的疏離,多了幾分柔和。此刻面對王雲舒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他的表情有些無措。
“我……”他開口,聲音還是那副清清淡淡的少年嗓音,“不確定。要看父親的安排。”
“那你能不能讓柳叔叔快點安排?”王雲舒鍥而不捨。
柳驚鴻沉默了一瞬,輕聲道:“我會跟父親說的。”
王雲舒這才鬆開了他的袖子,但還是不肯挪步,就那麼仰著頭看他,像只被主人要出遠門遺棄的小狗。
柳驚鴻垂下眼,猶豫了一下,伸手從腰間解下了玉佩。
不大,約莫孩子掌心那麼大小,通體瑩潤的羊脂白玉,雕著一隻小巧的雲雀,振翅欲飛,刀工精細至極,連羽毛的紋路都清晰可辨。玉佩下綴著一根青色的穗子,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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