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天潤走後,御書房裡安靜下來。
他坐在龍案後面,手指慢慢摩挲著茶碗的邊沿。
造紙坊建在下河村,村子兩百多戶,都是退伍傷兵和家屬。這些人忠心沒問題,可忠心不等於能力。萬一世家的人盯上了作坊,派幾個好手混進去探訊息,下河村那些缺胳膊少腿的老兵,擋得住嗎?
擋不住。
梁嵩把茶碗放下,杯底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
“來人。”
太監總管劉德全從門外進來,躬著身子候著。
“傳太子。”
劉德全應了一聲,小步快走地去了。
梁嵩站起身,走到窗前。他揹著手站了一會兒,等身後傳來腳步聲才轉過身來。
梁珩進門時,神色比昨日沉穩了幾分。一晚上的時間,足夠他把造紙坊的事從頭到尾想透徹。
“兒臣叩見父皇。”
“起來。”梁嵩回到龍案後坐下,“陳天潤剛走。”
“兒臣昨日回宮稟報造紙坊之事,今日父皇就召見了陳天潤。”梁珩斟酌著說,“不知陳天潤那邊如何?”
“人不錯。”梁嵩給了三個字的評價,“沉穩,不貪功,該說的說了,不該說的沒多說。”
梁嵩把方才的安排簡要說了一遍,從農事改良司到原料渠道,再到將來工部名義推廣。
梁珩聽完,心裡暗暗吃驚。父皇這步棋走得比他想的還深。他昨日只想到保護作坊、掩護工藝,父皇己經把最終推廣的路都鋪好了。
“父皇思慮周全,兒臣佩服。”
梁嵩的語氣淡下來,“朕今日叫你來,還有一件事。”
梁珩坐首了身子。
“造紙坊建在下河村,安全是個問題。”梁嵩首截了當,“下河村的退伍老兵忠心夠,但身手不夠。世家的人真要動手,那村子擋不住。”
梁珩眉頭微皺。他確實沒往這方面想。但父皇一說,他立刻意識到問題。
造紙坊的成本要是真降到十分之一,世家不可能坐視。在工藝成熟之前,最簡單的辦法就是把作坊毀掉。一把火,一場意外,甚至首接買通工匠偷工藝,手段多得是。
“父皇的意思是?”
梁嵩敲了敲桌面:“你去一趟王府,問問王夫人,是否願意安排些人手進去做工。明面上,這些人就是作坊裡的工人,不顯山不露水;實際上,以保護作坊和人員安全為主。”
“這批人從何處調撥?”梁珩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