閉關之地外的雲霧,在剎那間被一股無可匹敵的氣勢轟然衝散,秦玄機緩步踏出,周身玄光流轉,衣袂無風自動,每一步落下,都似踏在天地道韻之上。
那股氣勢首衝九霄,撼天動地,蒼穹為之震顫,深淵之下的幽暗戾氣盡數蟄伏,就連高天之上遙不可及的神座,都似被這鋒芒逼得微微偏移,不敢與之正面抗衡,天地萬物皆在這股威壓下俯首,盡顯其蓋世修為。
摩拉克斯早己靜候於此,見他出關,微微頷首,旋即將這數十載光陰裡,大陸之上發生的種種變故,一五一十盡數道來。
神座博弈,生靈塗炭、秩序崩塌,樁樁件件皆是驚天鉅變。秦玄機原本淡然的眉眼漸漸凝重,心中翻起驚濤駭浪,他未曾想過,自己不過閉關數十載,昔日熟悉的天地卻早己然換了人間,滄海桑田,世事更迭,竟快到如此地步。
他壓下心中震撼,第一時間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詢問摩拉克斯:“茲白當下如何?”
摩拉克斯輕嘆一聲,將琅玕覆滅的始末,一字不落地告知於他。談及那場席捲琅玕的浩劫,山河破碎,生靈隕滅,無數生靈葬身於神權的紛爭之下,秦玄機指尖微微攥緊。
而當聽到時間的神使親臨,在摩拉克斯手中取得斬三尸之法,為重傷瀕死的茲白鎖住神魂,留下一線復甦生機時,秦玄機懸著的心終於緩緩落下,長舒一口氣。縱然不知茲白要歷經多少歲月才能甦醒歸來,可只要生機未斷,便總有重逢的希望。
隨後,二人並肩而行,轉瞬便抵達琅玕舊土。
昔日的琅玕,曾是人間少有的樂土,青山疊翠,靈溪環繞,亭臺樓閣鱗次櫛比,市井之間人聲鼎沸,仙霧繚繞間滿是生機與繁華,西方生靈安居樂業,一派祥和盛景。
可如今入目之處,盡是斷壁殘垣,滿目瘡痍。曾經巍峨的宮殿坍塌成碎石瓦礫,精緻的廊柱斷裂歪斜,鐫刻著琅玕文明的石碑碎裂滿地,被塵土與血汙覆蓋;蔥鬱的山林化作焦土,枯萎的樹木橫七豎八倒在地上,潺潺溪流早己乾涸,只餘下佈滿裂痕的河床,風一吹,捲起漫天黃沙與灰燼,瀰漫在空氣之中,帶著濃重的破敗與悲涼。
天地間一片蕭瑟,鉛灰色的雲層低垂,彷彿壓在人心頭,沉甸甸的喘不過氣。
廢墟之上,零星倖存的琅玕殘民衣衫襤褸,滿面淚痕,他們趴在冰冷的瓦礫之上,死死抓著沾染故土氣息的碎土,撕心裂肺地嚎啕大哭。
哭聲嘶啞絕望,在死寂的廢墟上久久迴盪,他們望著破碎的家園,痛斥高天神座的冷酷無情,控訴神權博弈帶給凡人的滅頂之災,聲聲泣血,滿是無助與悲憤。
秦玄機望著這滿目瘡痍,聽著這絕望哭喊,過往與琅玕相關的點點滴滴盡數湧上心頭,那些歡聲笑語、煙火人間,如今都化作眼前的斷壁殘垣,心中頓時五味雜陳。
身旁的摩拉克斯,靜靜佇立在廢墟之中,金色的眼眸望著哀嚎的民眾與破碎的山河,周身沉穩的氣息微微泛起波瀾。
他曾堅守的準則、秉持的秩序,在這鮮活的苦難與無盡的悲憤面前,在這昔日繁華盡付塵土的現實面前,心底那份堅定不移的追求,悄然出現了一絲細微的鬆動,一絲對對天命,對人情的重新思量,在他心底緩緩滋生。
狂風掠過廢墟,捲起滿地殘灰,彷彿在為覆滅的琅玕奏響哀歌,也在這個絕世強者的心頭,刻下了深深的印記。
立於琅玕廢墟的斷垣之上,秦玄機望著身旁眉眼沉凝的摩拉克斯,率先打破了這片浸滿悲慼的沉默。他負手而立,衣袂被曠野的風拂得輕揚,語氣是歷經滄桑後的淡然疏離:“老友,經此浩劫,你日後有何打算?”
摩拉克斯緩緩收回目光,垂眸望向腳下匍匐哀嚎的琅玕殘民。那些衣衫襤褸的凡人蜷縮在瓦礫間,眼中是失去家園的絕望,是無力反抗的苦楚,每一聲哽咽都撞在他心間。
他指尖微攥,巖神沉穩的聲線裡,添了幾分從未有過的沉鬱與堅定,一字一句清晰傳來:“舊的秩序早己在神座的紛爭裡分崩離析,想要重塑新的秩序,這世間註定要歷經血火淬鍊,難逃殺伐動盪。可這場紛爭,本是諸神之間的權柄博弈,芸芸眾生何其無辜,他們生而渺小,一生不過數十載春秋,朝耕暮息,所求不過安穩度日,憑什麼要為諸神的野心與戰爭付出家園覆滅、生靈塗炭的代價?”
秦玄機聞言,眸光微淡,語氣平靜無波,卻字字戳中本質:“你我本就超脫於世界之外,不受高天神座管束,亦可逍遙於天地六合,不問世間紛擾。”
“這人間的興衰、諸神的爭鬥,本就與你我毫無干係,不過是過眼雲煙。你何苦要以身入局,拼上自己苦修多年的道途,困在這方寸紅塵天地之間,被蒼生疾苦牽絆,自尋枷鎖?”
他太懂這份入世的沉重,也深知一旦踏出這一步,便再無回頭的逍遙之日,從此要被凡塵羈絆,要扛下萬民生計,再難做那袖手旁觀的世外之人。
摩拉克斯抬眸,目光望向蒼茫天際,金色的眼眸裡沒有半分猶豫,唯有對蒼生的悲憫與一往無前的決絕。
他轉過身,看向秦玄機,聲音沉穩如磐,卻帶著撼動人心的力量:“此世群魔諸神並起,我雖無意逐鹿,卻知蒼生苦楚,只願盪滌西方,護得浮世一隅。”
短短一語,道盡了巖主入世的初心,那是自斬一身逍遙,甘願揹負蒼生重擔的決然。
而秦玄機呢?他經歷過,所以不想再經歷一遍了。他的紅塵心,早己隨故國死去,再也生不出半分牽絆俗世的勇氣。
“你呢?”
”。了開離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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