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明日就要動身前往稻妻了，今天是特地來跟你道別的，順便……”
“我們對幻境最後那兩個女孩的事情很感興趣，想知道她們最後怎麼了。”派蒙說道。
旅行者輕輕點頭，溫聲補充道：“胡桃告訴我們，往生堂自第八代堂主之後，便陷入了很長一段低迷晦暗的時期，那段動盪歲月裡，堂中文書損毀、舊事無人記述，連歷代傳承的秘錄都殘缺不全，所以她也對這兩位前輩的過往不甚瞭解。”
“秦老闆，珠兒，你們一定知道，對吧？”
秦玄機指尖摩挲著溫潤的茶盞邊沿，眉眼間依舊是那副看淡世事的平和。他沒有急著開口，只是微微側首，朝著立在身側、素衣垂眸的珠兒抬了抬手，聲音輕緩。
“她們的來路與歸途，本就是你親身經厲的前塵。既然旅行者有心追問，你如實講來便是。”
珠兒聞言，斂衽微微欠身，原本平靜無波的眼底，輕輕泛起一層悠遠的薄霧。她緩步走到桌邊，望著眼前滿心期待的兩人，輕聲開口，將塵封千年的往事緩緩鋪開。
“那兩個孩子，我記得很清楚。當年我將她們從殘垣中帶回洞府中。”
“我留她們在身邊，教她們辨陰陽、明事理、知璃月古今規矩，也教她們安身立命的本事，一晃便是數年。”
“可我看得明白，她們看似安穩度日，心裡卻從來沒有真正放下過——放不下逝去親人的血海深仇，放不下家族破碎的遺憾，更放不下刻在血脈裡、揮之不去的先輩遺願。”
“我最終將選擇權還給了她們自己，”珠兒嘆了口氣，語氣溫和，“因為我知道，人生路向來是自己選的，旁人縱有護佑之心，也不能替誰走完一生。等她們心智漸長、想清楚心中所求之時，我便把選擇權，徹底交到了她們自己手上。”
旅行者身子微微前傾，追問的話語脫口而出：“那她們最後，各自選了什麼樣的路？”
珠兒垂眸望著地面青石板，聲音輕了幾分，像是在對著遙遠的時光低語。
“姐姐名叫胡靈汐。她性子剛烈，心懷家國，從不願困在方寸之地裡度此一生。她告訴我，璃月邊疆常年不寧，魔物環伺、亂世飄搖，無數百姓流離失所、不得安寧。她不願往生堂的悲劇再次發生，所以想要披上鎧甲、執起長槍，加入千巖軍，鎮守璃月國門，護一方山河安穩。”
“妹妹名叫胡靈靈。她與姐姐不同。親人離世、堂中離散、生意凋敝、世人避諱，曾經傳承有序的往生堂，在那段歲月裡支離破碎，幾乎要徹底斷了傳承。所以她想要振興往生堂，把這祖宗的基業從泥潭中拉出來，傳承下去，守著先輩遺志，繼續守護璃月的生死邊境。”
旅行者心中亦是百感交集，她望著珠兒，輕聲問出了最在意的那句話：“那她們最後，都成功了嗎？”
話音落下，店裡驟然安靜下來。
珠兒長長嘆了口氣，那聲嘆息很輕，卻裹著千年時光的沉重與惋惜。她抬眼望向門外沉沉暮色，目光彷彿穿透了層層歲月，落回了很久很久以前，那個冷風刺骨的夜晚。
“妹妹靈靈，自然是不必多說的。”她的聲音溫柔下來，帶著一絲釋然，“在經歷了這麼多事情之後，她性子沉穩、做事果決，守住了往生堂最後的星火。她之後，又歷經數代堂主苦心經營，一點點收拾殘局、重整堂規、挽回聲望，終於讓瀕臨消亡的往生堂，一步步走出低迷、重回正軌，首到如今，交到胡堂主，成了璃月無人可替代的往生堂。”
說到這裡，她的話音驟然頓住，眼底的溫柔盡數散去，只剩下淡淡的悵然與揮之不去的唏噓。
“可姐姐靈汐……”
旅行者的心猛地一沉。
珠兒的思緒，不受控制地飄回了千年之前。
深宵寂寂，竹影搖窗，漫天寒霧裹著細碎的夜風，穿過洞府的青石長廊。西下萬籟俱寂，唯有風聲簌簌，敲得簷下竹鈴輕響，襯得這方天地愈發清冷孤靜。
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靜靜立在洞府門前。
是胡靈汐。
少女一身素色勁裝，褪去了往日溫婉的裙衫，束腰利落，身姿挺拔，褪去了幾分稚氣，添了幾分凜冽風骨。
夜風拂動她的青絲與衣袂，單薄的肩頭迎著徹骨寒風，身姿卻穩如青松，分毫未動。她靜靜佇立在夜色裡，沉默良久，終是抬步，踏入了燈火微暖的洞府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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