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少女眼底毫無動搖的執念,珠兒知曉,再多規勸皆是徒勞。
她緩緩伸出手,自袖中取出一柄古樸溫潤的木梳。
木梳紋理細膩,質地光潔,是尊上所賜,名留青梳,隱蘊玄妙靈力,非尋常凡物。
珠兒雙手託梳,神色鄭重無比,將這柄特殊的梳子遞到胡靈汐的手中,目光沉沉,緩緩開口道:“你意己決,我便不再多勸。人生路是你自己所選,往後風雨兼程,皆由你一人承擔。”
“千巖軍不收女子。”
“此乃天尊所賜留青梳,藏造化玄妙,今日我將它贈予你,你以此梳束髮加冠,便可成為男子,參軍入伍。”
說到此處,珠兒頓了頓,語氣添了幾分溫柔的餘地,算是給她留了最後的退路:“世事無常,人心易倦。倘若來日沙場艱險,你心生悔意,厭倦了刀光劍影、鐵血戎裝,想要重回自在安穩、做回尋常女兒,便再用這留青梳梳一次青絲,便可恢復本貌,褪去男兒身份。”
這是唯一的退路,是師門給她最後的偏愛與保全。
胡靈汐垂眸,靜靜看著掌心溫潤古樸的木梳,梳身微涼,承載著老師的體恤與成全。她指尖輕輕撫過梳齒,眼底微動,心中百感交集,卻無半分退意。
她默然抬手,執起留青梳,俯身垂首。
烏黑如瀑的青絲垂落肩頭,在搖曳燈火下泛著柔和光澤。她動作沉穩利落,親手為自己束髮、綰髻、加冠,將滿頭溫柔青絲盡數規整束起,褪去所有女兒嬌態。
一朝束髮,形貌暗改,眉眼間的溫婉盡數褪去,只剩少年將士的英挺凜冽。
束髮禮成。
在珠兒愕然的目光之下,胡靈汐緩緩抬手,五指收緊,驟然發力!
只聽“咔嚓”一聲清脆裂響!
那柄承載造化玄機、能予她退路的留青梳,被她生生從中折斷!
兩段木梳墜落在青石地面,發出沉悶輕響,古樸梳身應聲斷裂,再無完璧。
碎木落地,聲響雖輕,卻在寂靜洞府中格外震耳。
胡靈汐抬首,眉眼凜冽如霜,眼底最後一絲屬於閨中少女的溫柔徹底散盡,只剩山河萬里的赤誠與視死如歸的決絕。
她對著珠兒深深一揖,身姿挺拔,風骨凜然,字字泣血,句句立誓:
“多謝老師成全。”
“今日我斷梳絕退路,束髮棄紅妝。”
“自此刻起,世間再無閨秀胡靈汐!”
“從今往後,唯有千巖軍士,胡夕!”
夕照山河,以身許國。
斷的是木梳,絕的是過往,葬的是半生女兒柔情,立的是一世守國忠魂。
“那後來呢?後來如何了?”派蒙迫不及待的問道。
“青山處處埋忠骨,何須馬革裹屍還。”珠兒嘆了口氣,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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