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變數
璃月港的夜空，被漫天煙火徹底點燃。
簇簇流光自港內升騰，炸開成金紅。銀紫。暖橙的花火，連綿不絕地綻放在蒼穹之上，將整片夜空照得亮如白晝。
煙火碎屑如星雨墜落，映著港中高懸的紅燈籠，映著街巷裡攢動的人影，歡聲笑語。絲竹歌舞順著晚風飄向遠方。
街頭巷尾，百姓們舉杯同慶，舞步翩躚，孩童追著煙火光影奔跑，滿是人間喜樂。
然而， 與之相隔不遠的荻花洲，卻早已是另一番死寂的天地。
往日里，碧水河蜿蜒流淌，淺灘上的荻花隨風輕搖，月色灑下時，滿洲皆是溫柔的銀白。
可此刻，厚重的陰雲自天際翻湧而來，如同浸透了墨汁的棉絮，層層疊疊地壓在荻花洲上空，將漫天星光與遠處璃月港的煙火光芒盡數隔絕。原本輕柔的晚風變得陰冷刺骨，卷著枯敗的草木亂舞，發出嗚咽般的聲響，河畔的蘆葦叢再也沒了往日的悠然，反倒像蟄伏的鬼魅，在昏暗中張牙舞爪。
矗立在高聳巖柱之上的望舒客棧，本是荻花洲最醒目的景緻，此刻卻被陰雲死死籠罩。客棧外的樹枝葉低垂，原本蒼勁的枝幹蒙上一層灰敗的陰氣，樹影在地面扭曲成怪異的形狀，連客棧簷角懸掛的燈籠，都變得光影黯淡，昏黃的火光在陰風裡搖曳不定，彷彿下一秒便會熄滅。
客棧頂層，魈的房間內，死寂與詭譎交織，寒意滲骨。
窗前案几上，那盞用以安撫業障的蘅蕪香早已燃盡，只餘下一截冰冷的香灰，散落在木質桌面上，再無半分清雅香氣。
魈躺在床上，周身氣息紊亂至極，額頭上不斷滲出細密的冷汗，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浸溼了鬢邊的髮絲。他眉頭緊緊蹙起，雙眼緊閉，長睫不住顫抖，顯然深陷在無盡的噩夢之中，面色從原本的清淺白皙，漸漸轉為毫無血色的慘白，又泛出一抹詭異的青灰，呼吸急促而沉重，每一次喘息都帶著壓抑的痛苦。
沉睡之中，千年征戰的殺戮。魔神怨念的嘶吼。無數亡魂的哀嚎，盡數在他腦海中翻湧。那些被他鎮壓的妖邪怨念，此刻掙脫了束縛，化作洶湧的業障，從他體內瘋狂外洩。
漆黑如墨的業障氣息纏繞著他的身軀，在狹小的房間裡肆意翻騰。湧動，如同粘稠的黑霧，緩緩漫過床沿。桌椅，侵蝕著房間裡的每一處角落。淒厲的惡鬼哭嚎聲。尖銳的怨念嘶吼聲，夾雜著模糊的魔神低語，充斥著整個房間，刺耳又陰森，彷彿有無數冤魂在屋內盤旋。掙扎，隔著門窗都能感受到那股令人心悸的陰冷與恐懼。
業障的氣息不斷攀升，衝破了房間的桎梏，順著客棧的樑柱蔓延至屋外，與荻花洲上空的陰雲融為一體。
陰雲愈發厚重，壓得更低，彷彿要將整座望舒客棧。整片荻花洲徹底吞噬。遠處璃月港的歡樂喧囂，被這層無形的陰氣屏障徹底隔絕，一邊是人間煙火盛景，一邊是陰邪肆虐之地，喜樂與死寂，在同一片夜空下，形成了極致割裂的對比。
而床上的魈，依舊深陷夢魘，無力壓制這失控的業障，只能任由無盡的痛苦與怨念，將他一點點吞噬，一場關乎璃月安穩的危機，正藉著這漫天陰雲，悄然醞釀。
璃月港港衢之上，笙歌仍舊未歇，歡慶的熱浪順著晚風滾滾流淌，將簷角的琉璃瓦照得剔透生光。街道兩側，紅綢與花燈纏繞，映得家家戶戶的窗欞都透著暖融融的暖意。百姓們還在舉杯相慶，孩童的笑鬧與商販的吆喝交織，匯成一派人間最盛的繁華。
然而，在這片喧囂之外，位於港畔深處的啞舍，卻透著與周遭格格不入的幽寂。
啞舍硃紅的大門緊閉，簷下的銅鈴被夜風拂動，卻只發出幾聲低沉。喑啞的鳴響，不似尋常風鈴那般清越。
店內，昏黃的燭火在琉璃盞中明明滅滅，將貨架的影子拉得幽長，投在斑駁的古牆上，如同蟄伏的古獸剪影。貨架層層疊疊，擺滿了塵封千年的奇珍異寶，每一件都覆著薄薄塵埃，透著一股跨越時光的冷寂。
貨架最底層，秦老闆安置在此處的影青俑，卻在此刻卻陡然生出異動。
先是細微的“咔嚓”聲，如同冰面初裂，極輕卻刺耳，在寂靜的店內格外清晰，一道道細密的裂紋從俑身核心瘋長而出，如蛛網般迅速蔓延。裂紋中隱隱透出一絲極淡的黑氣，像是從時光深處滲出的寒戾，瞬間侵蝕俑面。
不過片刻，那原本完整的人俑，裂紋便如蛛網般遍佈全身。
“砰——！”
一聲脆響驟然炸起，整尊影青人俑陡然炸裂！
人俑 碎片四濺，落在冰冷的地面上，發出清脆的碰撞聲，而那碎裂的俑身核心處，一股濃黑如墨的黑氣猛地竄出。那黑氣裹挾著一股暴戾。陰冷的氣息，一齣現，便讓店內的燭火猛地一顫，幾近熄滅。
黑氣翻湧之中，一道桀桀的怪笑驟然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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