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行軍床還是昨晚那個樣子,被子掀開著,枕頭上有壓過的痕跡,但他根本沒躺下去過。
從東邊傳來第一聲爆炸開始,他就一直坐在指揮部裡,等著偵察兵的訊息。
邱參謀長推門進來的時候,手裡的電報還沒放下,臉上帶著一種桂總隊長很少見到的表情。
不是興奮,是一種憋了很久終於可以釋放出來的痛快。
“總隊長,偵察兵回來了。”
桂總隊長從椅子上站起來,動作太快,膝蓋磕到了桌腿,他像沒感覺一樣,伸手去接電報。
邱參謀長把電報遞給他,桂總隊長一把抓過來,眼睛掃過電文的時候,整個人定住了。
電文上的每個字他都認識,但連在一起,他看了兩遍才敢相信。
鬼子東麓的重炮陣地,十六門重炮,全部被摧毀。
炮位被炸成了大坑,火炮的殘骸散落在方圓幾百米的範圍內。
彈藥殉爆的痕跡從陣地一直延伸到幾百米外的樹林裡,樹木被衝擊波攔腰折斷,焦黑一片。
桂總隊長把電報放下,抬起頭,看著邱參謀長。
他的嘴唇動了一下,沒說出話來。
邱參謀長從沒見過總隊長這個樣子,一時不知道是該說話還是該等著。
桂總隊長深吸了一口氣,一巴掌拍在了桌上。
“好!”
這一聲好喊得中氣十足,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一下,茶水濺出來,灑在電報紙上,他也沒管。
邱參謀長被嚇了一跳,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板。
“好!”桂總隊長又喊了一聲,這次聲音比剛才還大,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了喜悅,又從喜悅變成了一種說不清是敬佩還是感慨的東西。
他在指揮部裡來回走了兩趟,步伐比平時快了不少,軍裝的衣襬在身後甩來甩去。
“好一個神秘武裝!”這一句喊出來的時候,桂總隊長的聲音已經有些發啞了。
但那股子從胸腔裡噴出來的痛快勁兒,連門口站崗的衛兵都聽得清清楚楚。
他停下來,轉身看著邱參謀長,手指在桌上點了兩下。
“十六門重炮,一炮未發,全部被端掉。”
“你想想,如果這些炮今天早上開始轟擊紫金山,咱們的陣地在炮火下能撐多久?”
邱參謀長想了想,搖了搖頭。
“撐不了多久。一百五十毫米以上的重炮,十六門同時開火,咱們在山上的工事扛不住。”
“所以這一仗,那支武裝救了咱們至少一半人的命。”桂總隊長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冷風灌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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