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擠，沒有人推，所有人都排著隊，一個一個地往船上走。
守軍計程車兵站在碼頭上維持秩序，把老人和孩子先扶上船，把傷員抬上船，把女人和小孩送上去，最後才是自己。
船伕撐著竹篙，把船從碼頭上推開，船身晃了一下，船上的人扶住了船舷。
船往江心駛去，船尾的浪花在夕陽的餘暉裡泛著金色的光。
最後一艘船離開燕子磯碼頭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江面上最後一抹餘暉被對岸的黑暗吞沒，船影模糊成了一個小小的黑點。
韓朔蹲在土坡上，看著那個黑點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江北岸的夜色裡。
五萬多人，從中午登到天黑，一條船接一條船，一批人接一批人，終於全部送走了。
馬明遠蹲在他右邊，無人機在天上懸著，鏡頭從江面轉向陸地。
鬼子的部隊正在從東，南，西三個方向合攏，包圍圈越收越緊，土黃色的軍裝在暮色裡像一條條毒蛇，從四面八方朝燕子磯的方向游過來。
“隊長，鬼子封路了。”馬明遠的聲音很低。
“東邊的公路被切斷了，南邊的鐵路也被佔了，北邊的江面有軍艦巡邏，西邊的丘陵地帶也有鬼子在活動。四條路，全封了。”
韓朔從子倉庫裡取出地圖，鋪在土坡上，手指在金陵城的位置停住了。
他的指甲在地圖紙面上壓出了一道凹痕，抬起頭，看著蹲在旁邊的馬明遠。
“三人一組，全部撤回城內，利用城內的廢墟作為掩護，躲開鬼子的搜尋，半夜在小院匯合，既然無法撤出金陵，就該考慮下一步的計劃了。”
馬明遠看著韓朔的臉，看了兩秒，然後點了點頭。
“明白。”
“各組注意，鬼子封路了，撤不出去。三人一組，全部撤回城內。”
“利用城內的廢墟作為掩護，躲開鬼子的搜尋。半夜在小院匯合。”
“不要跟鬼子交火，能躲就躲，能繞就繞，現在不是逞能的時候。”
韓朔鬆開通話鍵，從土坡上站起來，把地圖捲起來塞進口袋裡，拍了拍膝蓋上的土。
他看了一眼燕子磯的方向，江面上已經什麼都沒有了，連船的影子都看不到。
遠處傳來鬼子的腳步聲和喊叫聲，越來越近，土黃色的軍裝在暮色裡像一群移動的幽靈。
“走。”韓朔轉身朝金陵城的方向走去。
馬明遠跟在後頭，酉雞在最後面，三個人排成一列縱隊，在暮色中快速移動。
身後，燕子磯的江岸上空空蕩蕩，只有被踩爛的蘆葦和滿地的腳印，證明這裡曾經有過五萬多人。
金陵城已經變成了一座死城。
街道上空空蕩蕩的，店鋪的門板關著，窗戶紙破了大半，風一吹呼啦呼啦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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