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從樹葉的縫隙裡漏下來，在他的臉上投下一塊塊光斑，忽明忽暗。
他閉著眼睛，呼吸很平穩，沒有睡著，就是躺著。
步戰車已經收回了倉庫，那輛鐵灰色的鋼鐵巨獸在小院裡待了不到半天，又消失了，好像從來沒有出現過。
馬明遠蹲在躺椅旁邊，手裡夾著一根菸，菸頭的紅光在陽光下不太明顯。
他抽了一口，煙霧從鼻子裡噴出來，在灰濛濛的光線裡慢慢散開。
他看著韓朔的臉，看了幾秒，終於忍不住開口了。
“隊長，我們為什麼要收手？直接滅了鬼子指揮部不就得了？”
“步戰車衝進去，一百毫米主炮對著指揮部轟幾炮，那幾個師團長全得完蛋。”
韓朔沒有睜眼。
他的嘴唇動了一下。
“若是我們真在城內橫行霸道，金陵城會變成廢墟。”
“鬼子不會允許我們的存在，他們會把整座城翻過來找我們，找不到就用炮轟，用飛機炸，把所有能藏人的地方全部摧毀。”
“我們只有一輛步戰車，十二個人，鬼子有十幾萬人，幾百門炮，幾百架飛機。”
“拼到最後，金陵城沒了，百姓沒了，我們也活不了。”
馬明遠把煙叼在嘴裡，沒有接話。
韓朔的眼睛還是沒有睜開，聲音繼續從躺椅上傳過來，平穩得像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
“若是滅了他們的師團長，鬼子會急。師團長被殺了，他們沒法向上級交代，沒法向東京交代。”
“他們會瘋狂報復，不惜一切代價，他們會放棄金陵的戰略意義，轉而讓我們和金陵一起消失。”
“金陵城裡的百姓，會被他們殺光，不是幾百人，幾千人，是幾萬人，幾十萬人。”
寅虎靠在正房的門框上，手裡握著那把消音手槍，槍口朝下，手指搭在扳機護圈外面。
他看著韓朔，沉默了片刻，開口了。
“隊長，你是說，我們跟鬼子達成了某種平衡？”
韓朔終於睜開了眼睛。
他從躺椅上坐起來，從口袋裡掏出那盒壓扁的華子，抽出一根叼在嘴裡。
火柴劃了一下，著了，火苗在風裡晃了晃，他把煙點著了，深吸了一口。
煙霧從鼻子裡噴出來，在灰濛濛的光線裡慢慢散開。
“我們打完就走，他們會怕，他們不知道我們什麼時候會再來，不知道我們會打哪裡，不知道我們會打到什麼程度。”
“他們怕了，就會收斂。他們會想，不惹我們，不惹百姓，我們也不會主動惹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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