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的八月比金陵更悶熱。
會議室裡的窗戶全開著，但沒有風，熱浪從窗外湧進來，裹挾著知了的嘶鳴，一聲接一聲，叫得人心煩意亂。
長條桌兩側坐滿了人，日軍將領的軍裝溼透了，襯衫領子貼在脖子上，沒有人在意。
德意駐日本大使坐在長條桌的左側，德國大使身材高大，軍裝筆挺，領口的風紀扣扣得嚴嚴實實，額頭上沒有一滴汗。
義大利大使靠在椅背上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
長江上的炮艦被擊沉己經是第六天了。
六天來大本營的會議開了一場又一場，次次無果而終。
內河炮艦不是主力戰艦，排水量才一千多噸，打沉一艘對海軍來說算不上傷筋動骨。
但那發炮彈是從六七十公里外打過來的，一炮命中。
不是蒙的，不是碰巧，是精確瞄準。
日軍將領面前攤著一份厚厚的報告，照片，地圖測算資料，炮彈的爆炸威力，爆炸中心到岸邊的距離。
每一個數據都有精確到小數點後兩位的測算過程。
但那發炮彈到底是什麼東西打的，從哪裡打的，用的是什麼原理，一概不知。
聯合艦隊司令官坐在長條桌的中段，面前的茶杯換了三次，他開口：“六七十公里，一炮命中，我們的戰艦在長江上還有什麼安全可言？”
“今天打的是炮艦，明天打的就是巡洋艦，後天打的就是戰列艦，我們的戰艦還能在長江上待嗎？”
沒有人接話。
聯合艦隊司令官把茶杯端起來喝了一口。
載仁親王坐在主位旁邊，一首沒有說話。
他面前也攤著那份報告，但他在看別的東西，看魔鬼鐵蜻蜓的報告，看幽靈戰車的報告？
看金陵城內有條不紊的生活景象，看各國情報人員在那片丘陵地裡一無所獲後的百無聊賴。
他把三份報告摞在一起，手指在上面彈了兩下。
“這兩種武器，每一次出現都給陸軍造成巨大損失，每一次消失都讓陸軍無從尋找。”
“海軍一首不相信那兩樣東西的存在，現在海軍也遇到了。”
“不是鐵蜻蜓，不是幽靈戰車，是另一種東西。”
“能從岸上打到江心，一炮炸沉一艘炮艦，這種東西比鐵蜻蜓和幽靈戰車更可怕。”
“鐵蜻蜓和幽靈戰車至少還能看到，能看到的東西就能想辦法對付。”
“這種東西你連看都看不到，連從哪裡打來的都不知道。”
德國大使雙手交叉放在桌上，身體微微前傾：“諸位，我們一首在關注貴國在支那戰場上的局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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