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得起來的時候,覺得那些事像上輩子發生的。”
“想不起來的時候,覺得這輩子就是在這裡,就在金陵,就在這個小院裡,就在這棵歪脖子樹下。”
寅虎靠在椅背上,把酒杯放在桌上,看著窗外的夜色。
他的杯子還沒空,這一年裡他很少說話,但今晚他好像想說什麼。
“孤獨。”寅虎的聲音不大,但屋裡每個人都聽到了。
“有時候覺得自己是一個人,走在街上,看著來來往往的人,覺得自己跟他們不在一個世界裡。”
“他們是這個時代的人,我們不是,他們有家,我們沒有。”
“他們不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麼,我們知道。”
寅虎說完,韓朔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冷風灌進來,讓眾人清醒了不少。
他轉過身看著屋裡的人,目光從每一張臉上掃過去。
“孤獨,但黑暗中的幽靈,必須承受這一切。承受不了,就做不了幽靈。”
“做不了幽靈,就幫不了他們。幫不了他們,我們來這個時代就沒有意義了。”
“但這一切都值得。老天爺給了我們這個機會,讓我們能減少百姓的傷亡,減少先輩戰士們的傷亡,累,苦,孤獨,都值得。”
馬明遠的眼眶有些泛紅,他把酒杯端起來朝韓朔舉了一下:“隊長,值得。”
他喝了一大口,酒液順著嘴角溢位來。
辰龍把杯裡的酒乾了:“值得。”
寅虎把杯裡的酒乾了:“值得。”
一圈下來,十二個人都說了一遍值得。
韓朔把窗戶關上,走回桌邊坐下來,把酒杯端起來沒有喝,看著杯裡的酒。
酒液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他把酒杯放在桌上:“明年,後年,大後年,仗還有得打,鬼子還有得殺,路還有得走。”
“但只要我們還活著,只要還有一口氣,只要還能端起槍,還能扣動扳機,就值得。”
那一晚沒有人喝醉。
馬明遠做的飯菜吃得乾乾淨淨,連湯底都被辰龍用饅頭蘸著吃了。
酒喝了不少,十二個人,喝了六瓶臺子。
酒量好的辰龍喝了將近一瓶,臉不紅,話不多。
酒量差的申猴喝了半杯靠在牆上睡了。
韓朔把最後一口煙抽完,煙掐滅在鞋底上,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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